何泽笑道,“下官原以为陛下性格温软,不善心计,现在看来,她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
姜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从强推初元令之事来看,陛下并非没有野心,与北琼联姻的决定也昭显其城府,难得的是她虽有心机,却懂得韬光养晦,相比不知深浅的公主,与尚不知底细的几位郡主,陛下还是最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
何泽了然,“姜相是说,陛下在决议修例之前,特别征询宰相府的意思再行事?”
姜壖点头道,“陛下在继位之前曾任两年监国,不会不知姜舒两家相争已久,她既表明态度要仰仗宰相府,打压舒家,便是对朝中亲我一脉行示好之意。”
岳伦沉思半晌,摇头道,“下官担忧的是重修工部例则只是一个开始,在工部之后,陛下还会借机找寻各司部的行政疏漏,积极在朝中安插人手。”
姜壖摇头笑道,“工部上下贪得无厌,一盘散沙,早已漏洞百出,成为众矢之的,陛下对工部出手顺理成章,若得宰相府全力支持,她便不会受到阻碍。户部、吏部与兵部却如铁桶一般,不会让人轻易抓到错失,就算陛下有心在各司部安插人手,眼下也无人可用。”
岳伦皱眉道,“这一月间,陛下一直在户部上书的回批中催促推进初元令,下官猜测,陛下是想借由明年的恩科培养一批新人,尤其是当初喧闹变法的外籍士子,若一朝蒙受天恩获取入仕的资格,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甘受驱使。”
何泽摇头笑道,“陛下原是想树陶菁为典范,收买外籍士子归心,谁知之后陶菁入宫为侍,在文士清流之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姜壖点头笑道,“陛下颁布初元令,赦免陶菁之罪,外籍士子满怀希望,本对明年的恩科跃跃欲试,但因之后陶菁入宫,又与陛下关系暧昧,清流难免怀疑陛下当初设新政是出于私心;加之初元令推行缓慢,外籍入籍审核严苛、时程日久,渐渐的已有许多士子渐生退意,暗中埋怨朝廷做表面文章,政令不达实处;何况陛下执意推行初元令伤了本籍百姓之心,舍本逐末,得不偿失。来年恩科,恐怕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何泽点头应是;岳伦见二人言辞笃笃,纵使心中有担忧,也不好再说甚。三人走到宫门处,施礼分别,各自上车。
毓秀下朝到勤政殿时,姜郁已叫人备好午膳等在外殿。二人才一同入座,侍从就来禀报,说凌音请毓秀到永福宫听琴。
姜郁一脸的好整以暇,毓秀却有些尴尬,随口吩咐侍从一句,“你去回禀悦声,说朕在勤政殿与皇后用午膳,待批完奏章,晚些时候再到永福宫见他。”
侍从领命而去,姜郁在一旁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陛下几日未见悦声?”
毓秀讪笑道,“昨日晨起皇叔等来金麟殿,悦声分明也在,哪里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郁笑道,“说到昨日,臣倒想起陛下离开金麟殿之后,悦声不知为何竟入了内殿,臣去偏殿洗漱换衣回来,正巧遇到他从里面出来。”
毓秀一皱眉头,“悦声为何要入内殿?”
姜郁调侃道,“兴许悦声同臣一样,看中了陛下的金龙簪,所以偷偷潜进内殿来借。”
毓秀明知姜郁有意嘲讽,便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一笑而过,低头喝汤。
二人用了午膳,一同坐到桌前批奏章。毓秀审看过宰相府拟定的国书,笑着递给姜郁,“伯良以为如何?”
姜郁将国书中的内容通读,皱眉对毓秀道,“陛下既然已选定三皇子殿下作为联姻的人选,国书中却只字不提其名,是否有欲盖弥彰之嫌?”
毓秀挑眉笑道,“伯良怎知我已选定三皇子殿下为联姻的人选?这封国书只为昭示西琳有以联姻之名而与北琼缔结盟邦之意,既是双皇之姻,两国之盟,自然要北琼新帝登基之后再做理论。”
姜郁摇头笑道,“三皇子殿下以心头血为陛下做药引,陛下又亲自出宫去驿馆探望他的伤情,朝野内外自会揣测你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传言已是鼎沸,陛下又何必在国书中暧昧其词,反惹人议论我西琳故弄玄虚。”
毓秀明知姜郁意在出言攻讦,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笑着安抚他一句,“明日之事,明日才有定论,若有人借机蜚言生事,朝廷自会严惩不贷。伯良若对国书中其他的内容没有异议,我便叫宰相府先送与闻人离过目。”
一句说完,她也不等姜郁回话,便低下头顾自看起奏章。
姜郁将国书放在一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上灯时分,二人批完奏章,姜郁自回永乐宫,毓秀吩咐摆驾永福宫,与华砚凌音一同用晚膳。
三人用了汤羹,谈笑几句,毓秀便屏退宫人,对凌音问道,“悦声今日特别来通报要见我,可是有话要说?”
凌音放下银筷,看了一眼华砚,正色对毓秀道,“臣有一事,不知是否该向陛下禀报。”
毓秀见凌音欲言又止,频频看向华砚,禁不住摇头笑道,“悦声一向率性而为,为何今日吞吞吐吐?是不是修罗堂查到了一些线索却并无实据,悦声不敢轻易断言?”
华砚在一旁头也不抬,虽未放筷,却也没有再夹菜。
毓秀见二人皆严阵以待,心中越发好奇,忍不住催促一句,“悦声究竟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凌音碧眼一闪,看向毓秀的眼神带着几分黯然,犹豫半晌,才试探着问毓秀一句,“陛下对皇后殿下……是否依旧情深不可自拔?”
毓秀被问的一愣,“悦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凌音见毓秀变了脸色,一时慌乱,便胡乱搪塞一句,“臣仰慕陛下已久,想知道自己能否得到陛下的回应?”
华砚原本心有戚戚然,听凌音胡言乱语,心中好一番哭笑不得。
毓秀望着凌音一本正经的一张脸,忍不住嗤笑出声,“悦声平日顽皮任性,放浪形骸,只在东诳西骗时刻意板着面孔,你以为你说这种话骗得了我,还不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音面上尴尬,笑容里不似一贯的游刃有余,难得多了几分腼腆,“臣只是想知道陛下是否还对皇后殿下执着未了,方才所言虽有些夸夸其词,却并非没有真心。”
毓秀收敛笑意,蹙眉道,“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音见毓秀金眸凌厉,心下一沉,转去看华砚,见华砚垂眸不语,一时也没了主见,“臣只是心里好奇。”
毓秀明知凌音与华砚一反常态,却不知他们反常的缘由是什么,思索半晌,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悦声冷眼旁观,觉得我对皇后是否还有执着?”
凌音诺诺,“臣不知。”
“你大可以猜一猜。”
“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陛下心意。”
毓秀笑道,“悦声既然不敢妄自揣测朕的心意,为何还要问?”
一句说完,她又转而看向华砚,“惜墨是否也有话要说?”
华砚抬头看了一眼毓秀,心中好一番纠结,挣扎半晌,一声叹息几不可闻,“悦声素喜插科打诨,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毓秀明知二人有事隐瞒,深恨他们不肯直言,又不能疾言厉色斥之,思索半晌,转而问一句,“我昏迷不醒那一日夜,你们可曾有一刻想过我会死?”
华砚与凌音对望一眼,斟酌回话道,“起初我等都以为陛下只是劳累过度,直到后来太医院查不出病因,诸位圣手都束手无策,宫中才慌成一团。”【1】
【6】
【6】
【小】
【说】
毓秀心有所动,对华砚笑道,“他人也就罢了,你三人也慌作一团?”
华砚讪笑道,“臣虽满心担忧,却要时时安抚悦声,阻拦他冲突闹事,若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恐怕就只有思齐。”
毓秀笑着点点头,华砚所说,的确符合他三人一贯的秉性。
毓秀想起洛琦之前为他占卜的那一卦,心中十分感慨,她本以为经历帝陵一场生死,劫数已了,谁知躲过了刀光剑影,却躲不过一场昏梦。
半晌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对二人问道,“思齐含糊其辞,只说内宫之中传一解方,要以两位皇子的血为药引救我性命。既然太医院上下都束手无策,这传言又是从何源起?”
华砚与凌音对望一眼,明知无法隐瞒,只得直言回一句,“陶菁在被陛下遣送出宫之前暗中联络子言,要他在陛下危难之时带他回宫。子言听从陶菁之言,在陛下昏倒之后恳求灵犀公主,请公主飞鸽传书将两位皇子从赤珠山温泉宫召回。之后也是陶菁认定三皇子殿下五行与陛下相合,他的血最适合做陛下的药引。”
毓秀心中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所谓的内宫传一解方,源起竟是陶菁?”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1_151518/638731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