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离开后,华砚等人在外殿等了半个时辰,几番求见,姜郁只说毓秀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无论是谁,一概不见,叫众人先回宫等候消息。
众人心中焦躁不已,哪里肯走。华砚与洛琦虽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凌音却沉不住气,走到内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侍从怒道,“宫中才发疫症,陛下又有旧疾,这一病非同小可,皇后殿下为何执意阻拦我等探望?”
梁岱与康宁对望一眼,都十分委屈。他们分明也觉得姜郁不放人进殿的所为匪夷所思,却又不敢妄自评论,只能默然不语,一并承受。
华砚上前劝道,“侍从听命行事,你何必为难他二人?”
傅容躬身赔笑道,“凌殿下恕罪,皇后殿下之所以不放人进门,是怕陛下受惊扰。请诸位殿下回宫等候,待陛下醒来,皇后殿下自会派人知会各宫。”
凌音见傅容颐指气使,心中恼怒,才要开口,就被华砚出言拦了,“兴许真如廉掌院所说,陛下只是忧劳过甚,悦声且稍安勿躁。”
凌音横眉看了傅容一眼,强压怒火,将华砚拉到一边,低声反问一句,“方才在仁和殿,陛下的状况你我都看在眼里,怎会只是忧劳过甚?”
华砚早已忧心如焚,却还要安抚凌音。洛琦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纪诗凝眉深思、默然不语,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想。
华砚对傅容笑道,“你去禀报皇后殿下,说我等为安心,只想悄悄进殿探望陛下便各自回宫。”
傅容明知华砚所求徒劳,却恭敬应是,进殿半晌,去而复返,对众人拜道,“皇后殿下请各位殿下回宫等候消息。”
众人心中郁闷,却不好与姜郁撕破脸皮,只能结伴一同出殿。下了殿阶,正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姜汜。
姜汜一早出宫到伯爵府探望舒雅,晌午前得到消息,说毓秀昏倒在朝上,便慌忙带着人赶回宫中。
众人见了姜汜,对面施礼。姜汜来不及询问,急着带人上阶入殿。
华砚等人在殿下站了半晌,未见姜汜出门,猜他已入内殿探望毓秀,心中各有滋味。
纪诗对众人施礼,自往宫门处去,洛琦与华砚交换一个眼神,上轿回宫。
华砚与凌音一路步行,待到无人处,凌音便小声对华砚问一句,“静雅与陛下这一病,都病的十分蹊跷,如今皇后又阻你我去探望,你说这一整件事是否是姜家在背后主使?”
华砚一皱眉头,轻声叹道,“我今晨询问过御医,陛下并未感染恶疾,至于她为何昏迷,太医院还未有定论。你且派人速速去查,若姜家真欲趁势作乱,修罗堂也要有所防备。”
凌音点头以应,回到宫中,便放鸽传递消息。入夜之后,他又换装亲自守在金麟殿外打探消息。
姜郁送走姜汜,寸步不离陪了毓秀半日,中途叫人把奏章拿到金麟殿批阅。
傍晚时分太医院掌院与右院判又来为毓秀诊了一回脉,施针用药,毓秀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待到就寝时分,知情的宫人个个失魂落魄,汤药备好,也推脱不敢去送。
最后还是傅容进殿送药。姜郁亲自喂毓秀吃药,谁知汤药送到她嘴里,她却咽不下去,喂的多了就顺着嘴角流出来。
姜郁屏退傅容,含了药,一口一口地喂毓秀吃下去,再传宫人进殿为毓秀洗漱。
两个嬷嬷为毓秀擦净手脸,正想帮她脱皇袍,姜郁已洗漱完毕,挥手对二人道,“我来吧。”
嬷嬷低头退到一边,侍从灭了半数灯烛,几个宫人一并退出门去。
姜郁替毓秀脱了外衣外裳,坐在床边看了她半晌,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若你我大婚那日,你也像现下这般昏睡不醒,我们恐怕不会拖到今日。”
姜郁俯身到毓秀耳边,热息喷在毓秀颈间,她却动也不动。有那么一瞬间,姜郁甚至起心动念想撕了她身上的锦绣里衣,手指碰到衣领,又被他攥成拳收了回来。
姜郁纠结之时,凌音就在勤政殿外,若他擅自动作,事情绝不会轻易收场。
姜郁在毓秀身边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时时查看她的状况,一直未曾入睡。
第二日晨起之时,毓秀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姜郁便叫侍从去传旨,说陛下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免三日早朝。
朝中已有人知晓舒雅感染天花之事,如今毓秀又卧病,一时间难免诸多猜测,风言风语,人心惶惶。
早膳过后,御医来金麟殿诊脉,华砚等人来纷纷前来拜见。
姜郁依旧不许人进殿探望,凌音怒极,正要硬闯,却见纪诗带着一个人进殿而来。
陶菁头戴儒巾,身着一身青袍,与从前在宫中着素色宫装时略有不同,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
凌音见到陶菁,满心疑惑,华砚也觉得奇怪,只有洛琦凭空猜到几分。
纪诗对众人施礼,急着带陶菁进门,洛琦却挡在他面前问一句,“你一早就知道陛下会有此劫?”
陶菁面无表情地看着洛琦,躬身拜道,“陛下自出帝陵,身上煞气愈重,若不尽早处治,后果不堪设想。”
凌音原以为陶菁危言耸听,但见洛琦肃然正色,华砚也一脸凝重,一时怔忡,原本要说的话也不得出口。
洛琦与华砚对望一眼,蹙眉道,“在此之前我曾为陛下占卜过一卦,单从卦象上来说,时至今日陛下还陷在困龙局中。”
凌音闻言,变了脸色,不等华砚回话,便将洛琦拉到一边附耳怒道,“那日你一口笃定陛下有上苍庇佑,定会逢凶化吉,百般阻我进陵救驾,为何今日又改口说陛下还陷在困龙局中?”
洛琦一只手腕被凌音抓的生疼,心头怒起,用力甩脱他的手,凌然回话,“之前的卦象的确昭示陛下此劫虽凶险,却会逢凶化吉。前番相助陛下出困龙局之人是陶菁,今番不如也让他试一试。”
凌音满心不屑,才要与洛琦争执,华砚却上前解劝一句,“既是卦象所言,不如静观其变。”
凌音腹热心煎,如何肯依,“事关陛下安危,怎可当做儿戏。”
华砚回头看了一眼陶菁,见陶菁一派淡然,似胸有成竹,心中虽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凌音,“他既然有本事借九龙章入陵,如今又能请子言带他入宫,想来自有他的长处,不如让他试一试。”
凌音见华砚言辞笃笃,沉默半晌,一声长叹,上前对守在门口的侍从道,“进去禀报皇后,说我等要面见陛下。”
傅容进殿通报,半晌出门拜道,“皇后殿下请各位殿下再等些时候。”
凌音忍耐已到极限,哪里还同他废话,命人将几个侍从拉到一边,开门进殿。华砚等人紧随其后。姜郁见有人硬闯入殿,沉颜从龙床前站起身,冷笑道,“陛下还在病中,几位殿下怎可如此失礼?”
凌音对姜郁虚虚一拜,“这两日我等不知陛下状况,心急如焚,若有逾距之处,还请皇后殿下见谅。”
姜郁本就面色阴沉,一眼望见众人之后站着的陶菁,眼中便闪过一丝凌厉,“已非宫中之人,怎敢未经通传擅自来金麟殿?”【1】
【6】
【6】
【小】
【说】
华砚等人没有马上接话,纪诗便上前拜道,“是臣带陶孝廉入宫的,他兴许有办法治好陛下的病。”
姜郁本对陶菁不屑一顾,却也知晓他行事出人意表,能及常人所不能及,思索半晌,还是点头容他上前。
陶菁坐到毓秀身边,低头试了她呼吸脉搏,“御医确认陛下不是中毒?”
华砚等人听到“中毒”二字,面上皆有动容,姜郁虽面无表情,睫毛却闪了两闪。
陶菁见姜郁摇头,心中已有定论,“陛下之前精神恍惚,已有离魂之相,如今昏迷不醒,龙气微弱,病况已十分危重,只有在出陵七日之内寻到解方,方能化解此劫。”
姜郁见陶菁一本正色,心知他并非妄语,又听他说要在“出陵七日之内寻到解方”,就猜到毓秀现下的状况与在帝陵之中发生的事有关,沉默半晌,冷笑着问一句,“何为解方?”
陶菁将毓秀的手掌翻转,用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画符,“请皇后殿下速请南瑜皇储殿下与北琼三皇子殿下来金麟殿。”
姜郁一皱眉头,“为何?”
陶菁起身对姜郁一拜,恭敬答话道,“龙血有起死回生之效,两位皇子是真龙转世,若以他二人的血做药引,兴许救得了陛下。”
姜郁只当陶菁信口开河,赫然而怒,“一派胡言。皇储殿下与三皇子殿下何许人,怎会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说辞自损身体。即便他二人愿以血为药引,若此法无效,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陶菁淡然笑道,“怪力乱神之说听起来荒谬,却未必不可行。下士曾有幸得陛下一滴龙血,使得白玉瓶中的落花重开。”
姜郁想起白玉瓶中盛开许久的那一枝桃花,一时沉默不语。
陶菁出声笑道,“太医院既对陛下的病状束手无策,皇后殿下何妨依照下士的方法一试。再拖延下去,百害而无一利。陛下用了龙血药引,即便无益,也不会损害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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