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44 章 16.12.07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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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自觉陶菁的别有深意,之前他闯入帝陵救她时,曾说过她亏欠他的不是几滴眼泪就偿还的了的,联想方才所谓的舍得一口气,究竟是什么意思?
    陶菁见毓秀一脸疑惑,嘴巴开合似有话要说,就在她开口之前说一句,“陛下若对我今日进陵之事有好奇,下士也并非不能实言告知,不过你只能问一件事。”
    毓秀几番权衡,问一句,“在帝陵我问你九龙章时,你说的那一句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
    陶菁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大熙历朝君主所赐御下九龙章上刻印字皆是乾卦中言,当中只有两朝君主用了‘亢龙有悔’四字,其中一位就是陛下。陛下登基诏书上盖九龙章各章印刻图文,各章所书已不是秘密,然而却甚少有人知晓那一枚刻有‘亢龙有悔’的龙章已被陛下下赐臣子了。”
    毓秀一皱眉头,眼中隐隐现出杀意,“你如何得知那枚刻有‘亢龙有悔’的龙章赐予臣子了?”
    陶菁见毓秀并未否认,且面上已丝毫不掩藏杀意,又是好笑,又有些心酸,“陛下大可不必风声鹤唳,你这个秘密除了当事三人知晓,就只有我知道。至于我是如何知道,陛下却不必知晓。”
    毓秀默默看了陶菁半晌,像是在掂量他是真的知晓她的秘密,还是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套她的话,“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什么?”
    陶菁笑道,“历代君主下赐九龙章有的材质相同,有的材质不同,到陛下这一朝,龙章材质皆不同,九章之材是陛下细心择选,各有深意,龙头三章分别以金银玉三种材质制作,金章刻印‘群龙无首’,赐予绞尽机关布局之谋臣,银章刻印‘见龙在田’,赐予你心中属意来日可掌管钱粮民生之计相,玉章曰‘元亨利贞’,与玉玺同质,被你赐予你心中选定的明日宰辅,也就是程棉程大人。下士说的可对?”
    一字也不错。
    正因为他说的一字也不错,毓秀才觉得心肝胆寒。
    “九章之印字,人所共知,你知晓并没有什么稀奇,至于制章的材质,恐怕也是你依照元知的玉章妄自推断的。”
    陶菁笑道,“陛下避重就轻,却没有矢口否认,说明下士说的字字皆准。换言之,为陛下运筹帷幄之布局人,与陛下放在外省为变法集思历练之人皆已选定。龙头章种种虽是秘密,却并非绝密,绝密是‘亢龙有悔’对应的那一枚寒铁制成的龙身章。”
    毓秀汗毛倒竖,手心里攥满冷汗,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镇定自作,“你如何知晓‘亢龙有悔’材质是寒铁?”
    陶菁淡然笑道,“陛下要夺皇权,在朝中一要人治,二要法制,三要兵权,当中又以人治为重中之要,所以你会将龙心章赐予你未来的吏部尚书。下士若猜得不错,陛下选定的龙心章会以石为材,不仅是因为执章人本身的资质,也欲取‘心如磐石’之意;至于那一枚寒铁章代表的意涵,想来陛下是把那一位执章九臣当成了你最锋利的武器,于危难之时帮你披荆斩棘。”
    毓秀依旧不动声色,半晌方才冷笑道,“依你看来,谁是我最锋利的那一把兵器?谁又能于危难之时帮我披荆斩棘?”
    陶菁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挪动身子凑到毓秀身边,伏在她耳边说一句,“陛下猜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毓秀淡然笑道,“只要你死了,我也就不在乎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陶菁盯着毓秀的脸看了半晌,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短短一日之间,她已几番在他面前透露杀意,他若是再自作聪明,一意挑衅,她恐怕会真的动手将他除掉。在他还没有变成她不能失去的存在之前,还是先不要触她的逆鳞为妙。
    陶菁拿食指轻轻碰了碰毓秀的双唇,自嘲一笑,“下士只是猜到陛下藏刀,却不知道陛下藏的那把刀是谁。陛下若悬一个好彩头,下士倒是愿意花尽心思猜一猜。”www.
    毓秀明知陶菁故意把话说的可进可退,一时也猜不到他是真的不知,还是佯装不知。他既愿示弱,她也不必太过咄咄逼人,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才救了她的命。
    二人对面相望,一个脉脉含情,一个明珠按剑,脑子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正在沉默时,门外响起侍女的通传,说姜郁求见。
    毓秀没有马上反应,而是看了一眼陶菁。
    陶菁见毓秀不动,他也乐得不动,翻了个身面朝上,两手抱臂看着帐顶的花纹偷笑。
    侍女以为毓秀睡着了,着实犹豫了半晌要不要再叫,姜郁见侍女通报的扭扭捏捏,就亲自重拍了几下门,提声道,“臣姜郁恳请面圣。”
    毓秀一声轻叹,心知不好不回应,就坐起身对陶菁小声说一句,“你先回避。”
    陶菁听而不闻,提声对门外道,“陛下已就寝,皇后殿下若无要事,请明日再来见驾。”
    毓秀不喜陶菁自作主张,狠狠掐了他一把,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身,用蛮力往床下推。
    难得毓秀如此不顾风度,陶菁笑的满心开怀,胡乱套了外袍,穿靴下地。
    毓秀等陶菁站定,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对姜郁说一句,“伯良请进房来说话。”
    姜郁方才一直站在门外,不会听不到房中传来的打闹嬉笑之声,虽然出声的只有陶菁,也足以扰乱他的心智。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毓秀?
    姜郁曾以为陶菁是姜汜安排在毓秀身边的一枚棋子,一个少年才子在大好年华前程尽毁,对皇家生出怨怼之心,本是人之常情。他千方百计地讨好毓秀,若不是为名利,就是为复仇。
    直到今日他不顾生命危险进陵来救毓秀,姜郁原本的推断才彻底动摇。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
    姜郁正凝眉思索,陶菁已为他打开了门,闪到一边躬身对他行了一礼。
    姜郁佯装不见,顾自进门,陶菁低着头退出门去,谦恭的姿态与他方才高声要他回避的凌然语气大相径庭。
    惊鸿一瞥中,姜郁自然也看到陶菁衣衫凌乱,像是匆忙间穿上去的。
    陶菁走了半晌,姜郁还站在原处,用审视的目光望着房门的方向。
    毓秀心下好笑,面上却一派清淡,“伯良这般时辰前来,是有要事?”
    姜郁这才转头面向毓秀,躬身拜道,“臣不知陛下已睡下,更不知陛下召幸侍从,请陛下恕臣惊扰之罪。”
    毓秀明知姜郁有心而言,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一句,“他只是留在房中为我守夜的,并无召幸之事。”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座椅,示意为姜郁赐座。
    姜郁却径直坐到床边。
    毓秀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难免精神紧绷,偏偏姜郁落座之后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沉默着并排靠坐在床边,状况实在有些尴尬,毓秀看着姜郁的侧脸笑着问一句,“伯良有话要说?”
    姜郁扭头看了毓秀一眼,彼时面上的阴郁已一扫而空,“陛下以为,舒殿下是否对我有偏见?”
    毓秀自然不会承认,“伯良多心了。先生待人一视同仁,从未有厚此薄彼,兴许因为你曾是皇家伴读,如今又是皇后,他对你给予厚望,才对你敬而重之,不苟言笑。”
    姜郁摇头轻笑,笑中带着五分嘲讽,五分自嘲,“陛下以为,殿下为何要为我二人安排两间寝室?”
    毓秀回话的举重若轻,“你我在宫中本也分居两处,先生是守礼之人,自然要依照礼数安排。”
    姜郁望着毓秀冷笑,“陛下宁愿与侍从同寝,也不愿与臣同寝,当真是顾念礼数?”
    毓秀望着姜郁一双蓝眸,那其中有比怒意怨意更深刻的内容,她读不尽懂,也不想尽懂。
    但她知道如何应对。
    “白日才经历一番生死,惊魂甫定,我一个人哪里睡得着。就寝之前我原本也想去请你,怕你已睡下就没有派人过去打扰,只吩咐侍从在房中守夜。伯良愿留宿在此,那是再好不过。”
    姜郁见毓秀话说的云淡风轻,反倒像是他心胸狭窄,寻事生非,可他此时却并不觉得恼怒,眼见毓秀脱了外袍钻回被子,他便也脱衣上床,躺在她身边。
    从他进房坐到床边起,他就看到了床上铺了两床被子,猜到其中一个是方才那个侍从用过的,自然不会再用,就故作不经意地扯了毓秀的被子,与她同衾。
    毓秀并没有表示异议,面朝帐顶在被子里搓了搓手,随口说一句,“不知是不是石屋本身的缘故,总觉得这些房子有些阴冷,伯良冷不冷?”
    姜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移身过去把毓秀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沉声问一句,“陛下现在还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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