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想了一想,没有回应闻人离所言，只凌然一笑。
    闻人离自觉毓秀的反应十分奇怪，才要再说一句激她一激,走在他二人之前的陶菁就转回头说一句,“前面有刀斧机关，请陛下和殿下小心。”
    闻人离无心再玩笑,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在眼前的几道机关众人已经历过一次，返还时并无阻碍。
    闻人离望着陶菁扶抱灵犀的背影,对毓秀笑道，“陛下的宠侍是如何进陵的？又是何时找到陛下的？”
    毓秀轻咳一声,“在我要死的时候。”
    闻人离似笑非笑地看了毓秀一眼，“时机把握的倒精准,这么说来若不是他即使出现,陛下就必死无疑了？”
    毓秀半晌没有回话,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闻人离一皱眉头，笑道,“陛下可曾怀疑他如此顺当地到御前救驾,原本就是一场算计？”
    毓秀冷笑，“是又如何,如果没有他这一场算计,我此刻恐怕已在阴曹地府了。殿下武功高强,生死关头兴许能踩着灵犀的肩膀脱困,可若你当真死在方才那个鼠窟之中，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闻人离嗤笑道,“西琳易主,北琼兴兵,风云变幻，三国大乱。这么说来，你的宠侍果然功劳不小。本王原也想英雄救美，让陛下欠我一个人情，谁知最后反倒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一句说完，他又心有不甘，“陛下怎知生死关头，我会踩着灵犀求生？”
    毓秀自觉闻人离明知故问，十分可笑，她连随口敷衍都觉得浪费力气。
    两人私语之时，陶菁回头看了毓秀几次，笑着对她眨眼。
    毓秀难得没有冷颜嗤之，只作视而不见。
    几个人回到当初的分叉路口，转进左边的通道。
    陶菁举高火把，对众人道，“前路未知，请陛下与两位殿下步步小心。”
    他话音刚落，毓秀就听到脚下响起机关触动的声响。
    闻人离护着毓秀退出入口，陶菁也拉着灵犀退了几步，通道里一时响声不绝，似有万箭齐发。
    众人屏息以待，等箭声停了，闻人离轻声笑道，“本以为这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现在看来，两条似乎都是死路。”
    毓秀默然不语，灵犀也不发一言，只有陶菁笑的别有深意，“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走一走怎么知道。”
    闻人离摇头冷笑，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灵犀手软脚软，全身的力气都撑在陶菁身上，毓秀走在最后，看着灵犀在陶菁怀里虚弱无骨的模样，心里竟多了几分异样。
    陶菁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毓秀一次，或对着她笑一笑，或对着她眨眨眼。毓秀一边觉得心安，又觉得他扭断脖子的窘态十分可笑，想了想，还是示意他不要频频回头。Μ.
    大约走了一半的路程，火把的火苗乱跳，闻人离停住脚步，严阵以待。虽然没有什么暗器飞来，可过不多时，几个人都觉得呼吸不畅，头晕脑胀。
    毓秀的反应最厉害，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陶菁忙把灵犀放在一边，反身扶住毓秀，一把抱起她往回走。
    闻人离见陶菁擅自动作，心里十分恼怒，可现下又不是发作的时机，只能抱起灵犀跟在他身后，“回去也未必找得到出路。”
    陶菁不答话，只顾着走。
    闻人离索性停下脚步不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菁被闻人离挡住去路，不得已敷衍一句，“刚才的密道是死路，想来是我们走过去的时候触动了毒气开关，若是再往里走几步，恐怕想再出来也难。”
    闻人离不愿被一个小小的侍从摆布，但见毓秀昏迷不醒，又只能相信他的推断。
    陶菁将毓秀抱回原路，放她坐到地上，小心帮她拍背推穴。半晌之后等人慢慢醒过来，他才松一口气，“下士不该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请陛下恕罪。”
    毓秀方才虽睁不开眼，却只是陷入幻境，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陶菁的所言所为她大概都记得，“我中毒了？”
    陶菁笑着点点头，“好在陛下中毒不深。方才那一条路是死路，若再深入，必生祸端。”
    毓秀一边揉头，一边轻笑，陶菁见毓秀若有所思，心中自有猜测，就笑着问她一句，“陛下刚才看到了什么？”
    毓秀脸一红，胡乱搪塞一句，“并没有看到什么。”
    她越是推脱，陶菁越是好奇，“陛下是不是看到了我？”
    “你想多了。”
    陶菁面含笑意地看着毓秀的侧脸，“当真是我想多了？”
    毓秀见陶菁一脸好整以暇，心下不爽，冷颜道，“我看到东宫桃花盛开，树下站着一人，我与那人对面而立，风一吹，桃花飘落满地，他便消失不见。”
    陶菁闻言，笑容僵在脸上，眉眼间再无戏谑，“陛下看到的人，是我？”
    毓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你。”
    二人对面相望，各牵柔肠。借着火光，毓秀又在陶菁脸上看到彼时那一种一眼望到结局的悲凉。
    闻人离在一旁冷笑道，“生死关头，陛下还有心同宠侍打情骂俏，不如想想怎么找路出去。”
    毓秀面上的窘迫一闪而过，轻咳一声，从陶菁脸上收回目光。
    陶菁一派淡然，他见灵犀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就笑着对她问了句，“公主有什么想说的？”
    灵犀还对陶菁方才弃她而救毓秀之事耿耿于怀，回话的语气自是十分不快，“你问我做什么？”
    陶菁笑道，“公主当初决定进入帝陵，想必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你手上是否也有一份帝陵机关图？”
    灵犀垂眉冷笑，“若我手上有真的机关图，怎会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地步。”
    毓秀明知灵犀记恨陶菁，不肯直言，就对他摇了摇头，走到灵犀面前温声问一句，“皇妹当初是从谁手里拿到的机关图，又是怎么得知舒家于帝陵之中藏匿家财的秘密？”
    灵犀看了一眼毓秀，眼中隐怒含怨，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毓秀咬牙再问一句，“事到如今，皇妹还不说出实情？”
    灵犀挑眉笑道，“一出皇陵，皇姐恐怕就要追究我弑君犯上之罪，既然臣妹难逃一死，又何必受你摆布。”
    毓秀淡然笑道，“若皇妹说出真相，朕答应出去不会追究你的过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三皇子殿下可从旁作证。”
    闻人离点头笑道，“陛下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灵犀见闻人离看向毓秀的时候面上似有钦赏之意，心中越发不爽，“我们困在这里，出不出的去还是未知之数，皇姐不必颐指气使。”
    陶菁对灵犀冷笑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公主若执迷不悟，岂非不知进退。”
    灵犀被一个小小的侍从嘲讽，自尊受挫，恼怒不已，“今日在这陵中之人，有哪一个不是带着见不得人的私心，三皇子殿下来西琳从来就不是为了联姻，皇姐何必纠结于我一人？”
    毓秀笑道，“殿下此来所为何事，我一早就已知晓。”
    闻人离见灵犀愣在当场，禁不住摇头苦笑，“我之前就提醒你不要小看陛下，是你不听劝告。”
    毓秀笑道，“皇妹入帝陵的前因后果，我心中早有猜测。你为求舒家之财，也为趁机铲除我这个眼中钉，才故意装作被刺客挟持，将我引入帝陵。奈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谋划在前，皇妹之前拿到的机关图是假的，图上指引你的路非但没有通向藏宝密室，反而通向鼠窟毒穴。”
    一句说完，毓秀特意去看灵犀脸上的表情，“其实我早已知晓那些刺客的身份，他们不是你训练的暗卫，是你借来的暗卫。皇妹为了达到目的，竟不惜与虎谋皮。”
    闻人离原本也有一个猜测，却一直不敢确定，“欧阳苏的人？”
    毓秀摇头道，“那几个的确是南瑜人，却不是白鸿的属下，他们之所以会听命于灵犀，大约是这丫头许诺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闻人离呵呵笑了两声，“南瑜的军机布防图。”
    毓秀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惊异，“殿下怎么知道？”
    闻人离笑道，“当年你母上之所以能夺位成功，是因为她身为南瑜王妃时，秘密搜集了南瑜军机与边关布防，以此为资要挟南瑜相助，煽动西琳几位权臣。我母亲当年饱受流言之苦，内忧外患，不愿祸起萧墙，才被逼下皇位，假称暴毙，被当成一件礼物送给我父皇。”
    毓秀皱眉道，“西琳手握南瑜军机布防图的秘密，只寥寥几人知晓。因瑜琳联姻的缘故，西琳从未主动挑起事端，两国多年休战，那些军机图与布防图只是护身符。若非如此，单凭瑜帝阴狠毒辣的秉性，也不会容许我父亲活到今日。南瑜这些年明来暗去，一直想把藏在西琳的那一份军机布防图销毁。”
    闻人离笑道，“白鸿此一行的目的，大约也是为此，灵犀身边的刺客若不是他指派，大约就是他那些居心叵测的弟弟们派来邀功夺权的。”
    陶菁见灵犀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就笑着对她说一句，“这其中利益的纠葛，远比公主知道的还要错综复杂，各方之间的角力也远非你一人可承受。为今之计，不如请公主告诉陛下你得到的那份假的机关图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人透露给你恭帝帝陵之中藏有舒家宝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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