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59 章 16.09.01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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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郁一时呆愣,“陛下要留宿永宁宫?”
    毓秀趁姜郁失神的时机,从他身下挣脱出来,一边叫来人,一边笑着整理衣衫,“皇叔言之凿凿,朕不得不应。时辰不早,朕若再不过去,难免会耽搁就寝的时辰。个中前因后果,不如来日再同伯良细说。”
    姜郁面色深沉,蓝眸隐怒,“前番是凌音,如今又是舒雅。臣贵自知,恭送陛下。”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行动上却并没有起身相送之意。
    毓秀轻咳一声,讪笑着说一句,“伯良记得按时服药,安心休养。”
    姜郁面无表情地应了毓秀一声,眼中尽是寒冰,冷冷目送她出门。
    毓秀如束仙缚,被缠的喘不过气。只等带着人走到永乐宫外,才长舒一口气,一边苦笑着吩咐侍从通报永宁宫,一边宁神思考对策。
    若姜郁还如从前一般对她冷然处之,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也不会纠结至此,可他近来对她越发紧逼,想来是姜家催促他要稳固龙嗣的缘故。无论姜郁来日是否有心出宫,他们现在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有心拒绝他三番不止,总不能每每找借口推脱。
    梁岱上前询问毓秀是步行还是坐轿,毓秀一想到马上要与舒雅相见,心中就多了几分忐忑,摇头吩咐不必摆驾。
    她对舒雅的印象,除去大婚宴上惊鸿一瞥,着实寥寥。
    相较于舒家其他几个女儿,舒雅太过温婉和顺,温厚单纯,反倒让人面对她时不知所措。何况毓秀现在还不知道她进宫究竟是迫于家中的安排,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她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她相交。
    舒雅一早得到通报,已等在宫门外,待毓秀走到近前,她便上前行拜礼。
    毓秀弯腰扶起舒雅,笑着问一句,“静雅进宫这些日子,衣食住行可还习惯?”
    舒雅忙回一句,“劳烦陛下挂心,臣诸事顺遂。”
    二人相携进宫,舒雅吩咐侍从奉上精心备下的普洱茶,恭请毓秀上座。
    毓秀见桌上扣着一本书,就忍不住往书上看了两眼。
    舒雅忙把书递给毓秀过目,毓秀随意翻了几页,笑着问舒雅道,“静雅在看礼记?”
    “臣随意翻阅,无聊消遣。”
    毓秀见桌上还摆着四书,每一本都是翻旧了的模样,就笑着问一句,“朕听说静雅曾拜在崔缙尚书门下,是崔大人的得意门生?”
    舒雅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我等姐妹都曾拜朝中贤达鸿儒为师,臣有幸在崔公门下习圣贤之道,时时得恩师指点。”
    博文伯安排女儿拜高官为师,意图不言自明。然崔缙与别官不同,不管舒家拜师的本意为何,他为人处世一丝不苟,从不肯做表面功夫,对待门下弟子,自然也是不问出身,一视同仁。
    毓秀想到了什么,对舒雅笑道,“朕听说娴郡主是已故钦天监监正凤天水的得意门生,与洛琦本是同门。”
    舒雅点头道,“三姐的确曾跟随凤大人学易。”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凤天水别号神机天算,娴郡主既以其为师,想必也学尽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占卜卦算,何况她又摘得孝献十六年武魁,前途一片光明,朕却万万没想到,她会自请去守帝陵,静雅可知其中是什么道理?”
    舒雅明知毓秀有意试探,谨慎回一句,“三姐得天独厚,文武双全,的确是我们姐妹中最出类拔萃一个。”
    毓秀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娴郡主深得伯爵喜爱,伯爵怎么忍心要她去帝陵那等苦守不得建功之地?”
    舒雅笑容一僵,眼神飘忽,“为先守陵本就是臣子的本分,三姐感念皇恩,为我等姐妹做了表率,臣自敬佩不已。”
    毓秀见舒雅讳莫如深,猜她所知有限,便不再深究,转而问一句,“舒家一门五杰,静雅的四个姐姐都在朝中供职,你的学问文章也足以以科举入仕,静雅可曾想过入朝为官?”
    舒雅本以为毓秀只是随口一问,但见她的一脸正色,她便谨慎回话一句,“能进宫相伴陛下左右,是臣之幸。”
    毓秀听舒雅话说的冠冕堂皇,心中难免失望,“静雅同我实话实说就好,不必拘束。”
    舒雅起身帮毓秀添茶,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一句,“臣资质平庸,自问不比几位家姐,对出仕为官,也并无奢求。”
    舒雅笑着抿了一口茶,“静雅若是愿意,大可参考明年的恩科,即便今后不求功名,也是一份资历,不枉崔大人对你一番教导。”
    舒雅笑着点点头,“陛下说的极是。若陛下开恩放臣去考试,臣自当全力以赴。”
    毓秀见舒雅谦恭谨慎,滴水不漏,心中自有滋味。她从前听闻舒雅之父是博文伯六夫之中身份最低的一位,且因病早亡,想来舒雅温婉隐忍的个性,也是因为她过往的身份经历。
    舒雅见毓秀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一时有些尴尬,想找些话题来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恰当,恰巧宫人来禀报已在偏殿备好热水,她便笑着对毓秀说一句,“臣侍奉陛下沐浴。”
    毓秀见舒雅眼中一派清明,明知她心中坦荡,却还是禁不住有些脸红,“有宫人伺候便是,不必亲自劳烦静雅。”
    舒雅见毓秀面有羞赧之色,自然不会强人所难,笑着吩咐嬷嬷们好生服侍毓秀,她自去洗漱。
    二人在偏殿隔了一面屏风,各自入浴。毓秀闻着浴桶中的玫瑰花香,听着隔壁细碎的水声,对舒雅笑道,“静雅平时沐浴时也常用玫瑰花瓣?”【1】
    【6】
    【6】
    【小】
    【说】
    舒雅笑道,“臣惯爱茉莉花,因听说陛下喜欢玫瑰花香,才叫他们特别准备的。”
    毓秀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许多年前朕也曾用过茉莉花,也很喜欢茉莉花的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用惯了玫瑰花。下面的人以为我独独钟爱玫瑰,殊不知我只是懒得换罢了。”
    舒雅闻言,笑着叫宫人将屏风撤去一半,伸了一只玉臂到毓秀面前,笑着问一句,“陛下闻一闻臣身上的茉莉花香,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毓秀接过舒雅的手,小心放在鼻前闻了一闻,薄薄的茉莉花香混着氤氲的水气,果然淡雅动人。
    “不如我下一次也试一试茉莉花香。”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放了舒雅的手,舒雅却反抓了她的手,轻轻扯到跟前闻了一闻,“臣从前在府中时也常常以玫瑰花入浴,只是进宫之后得知玫瑰花香是陛下独有,才不敢再用。”
    毓秀一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朕并没有禁止宫中上下使用玫瑰花入浴。”
    舒雅笑道,“陛下宽厚仁慈,自然不会拘泥于这些小事。只是下位者为应和陛下所爱,自以为禁忌。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毓秀心中不悦,“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是禁忌?”
    舒雅笑道,“臣本不该多言,只是偶见光怪陆离,不吐不快。除了玫瑰花瓣,东宫那株桃花树,也是禁忌。”
    “哦?此言何意?”
    舒雅笑道,“臣听说因那株桃花树原是泊凌殿下王府中之物,后迁至东宫,不损不枯,又曾不按节令开花,每每泄露天机,合宫奉为神树,暗自祷祝的大有人在。又因为陛下喜欢桃花,宫中便无人敢用桃花。”
    毓秀从前从不知道还有这等故事,“静雅是说无人敢用桃花瓣入浴?”
    舒雅笑道,“不止不敢用桃花瓣入浴,更不敢用桃花制妆粉胭脂,除了陛下,也无人试过桃花入味的点心,就连桃花树上结的果实,也只供陛下一人享用。”
    毓秀笑容僵在脸上,心中莫名滋味,“居然还有这等事,朕实不知。”
    舒雅笑道,“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此本为宫人自发之举,与陛下并无半点关联。臣只是感慨有心人借由陛下之名,徒设束缚壁垒,实为憾事。细细想来,世事皆是如此,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恕忠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毓秀笑着点点头,“既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她听得出舒雅话中的道理,也看得出她一叶知秋,志在凌云。如此人物,只为内臣着实屈才。更可惜的是因她是博文伯之女,她从前不曾与之深交。
    好在来日方长。
    二人沐浴更衣罢,屏退宫人,放帐同卧。
    毓秀正尴尬不知如何开口之时,舒雅轻轻挽住毓秀的手,笑着说道,“臣初见陛下,就对陛下心生仰慕,想与你相识相交。臣家中姐妹虽多,平日却不曾亲近,若陛下原引臣为知己,臣便不枉入宫这一场。”
    话说的情真意切,毓秀心中难免有所触动,“朕初见静雅时,也觉得你进退得宜,卓尔不群。”
    二人相视一笑,毓秀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笑着对舒雅说一句,“若有一日静雅改变心意,愿出宫出仕,我必竭尽所能成全你的心愿。”
    舒雅是聪明人,她未入宫之前就知道舒家与皇家的关系尴尬,毓秀也一定会因为她是舒家人而对她心生忌讳。即便如此,她还愿许诺她不拘一格降人才,易地而处,她自然不会不为所动。
    “陛下胸怀仁慈之心,是我西琳之幸。单凭陛下这一句话,来日若有驱策,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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