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52 章 16.08.25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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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也笑着打量两位郡主,阿依年长稳重,古丽年轻单纯。两人虽是一母同胞,性情却似乎天差地别。
    毓秀回到主位,阿依、古丽与灵犀在下首落座。宫人奉茶之后,毓秀笑着问一句,“惠姨母身子可好?”
    阿依笑着道,“母亲一切都好,只是这些年时时思念故乡。”
    毓秀听出阿依的言外之意,点头笑道,“恭帝当初下旨远嫁藩地的公主永不得回京,是怕朝局动荡,如今时移世易,待朕与两位宰辅商议后拟旨,解了姨母的禁令。”
    灵犀与姜郁都皱起眉头,两位郡主却面露喜色,跪地拜谢皇恩,“母妃别无需求,只想回京叩拜宗庙。”
    跟随阿依的侍从奉上宝盒,阿依亲上前对毓秀拜道,“西疆虽年年供奉雪莲,千年雪莲却十分罕有,西疆只有这一颗,是父王特别叫我姐妹送进京献给陛下。”
    毓秀谢过西疆王的好意,叫侍从小心收藏。
    古丽的侍从奉上一个酒坛,她也上前拜道,“这一坛葡萄酒是今年的新酿,用落雪结果的雪葡萄制成,请陛下品尝。”
    毓秀点头叫侍从接过,再吩咐礼部赐二人回礼,转而对灵犀说一句,“朕已吩咐在地和殿设国宴,为两位郡主接风,请皇妹先带两位郡主拜见皇叔。”
    灵犀躬身应是。毓秀看了一眼姜郁,笑道,“伯良可否一同前往?”
    姜郁心里并不十分情愿,可毓秀既开了口,他也不得不随行。
    一行人路过东宫,听到院中传来琴箫之声,阿依、古丽忍不住驻足倾听,“敢问两位殿下,这宫中弹琴的是谁?”
    姜郁看了一眼灵犀,见灵犀不说话,就笑着回一句,“如今暂住东宫的是南瑜皇储殿下,合奏琴箫的想必是他请到东宫做客的凌殿下与华殿下。”
    阿依古丽一早就听说过凌音与华砚的大名,心中自然好奇。她们也知道南瑜的皇储就是将来可能与她二人联姻的对象,自然想进去一看究竟。
    姜郁似笑非笑地看着灵犀,灵犀明知他心有嘲讽,自然不会正眼看他,只对两位郡主笑道,“东宫原是皇姐寝宫,院子里种了一株桃花,今年开的尤其繁茂,姐妹们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两位郡主齐声说好,灵犀便吩咐云泉进东宫通报。
    众人在宫外等了半晌,院子里的琴箫声戛然而止,欧阳苏亲自迎出门来。
    古丽一见欧阳苏容貌风度,心生喜悦,脸上也现出羞怯之色。
    灵犀见欧阳苏巧笑温柔,一双眼只看着两位郡主,半点不曾于她分心,禁不住在心中冷笑。
    欧阳苏请众人进门,凌音与华砚一早已等在院中,众人见礼毕,他二人才回到桌后落座。
    欧阳苏命宫人在院中奉茶点,众人寒暄几句,闲坐听琴。
    阿依一见凌音就惊为天人,听他妙手琴音,心中更多了一分崇敬之意。
    曲到中途,灵犀便走到欧阳苏身边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请人到东宫陪你弄乐?”
    欧阳苏低头喝一口茶,淡然对灵犀笑道,“往日有殿下相陪,日日尽欢。今日你出城迎宾,我倍感无趣,才请两位殿下来东宫做客。”
    灵犀听欧阳苏话说的轻佻,心中恼怒,“既然殿下日日有我相陪,形影不离,又是在何时与皇姐的内臣变得如此熟稔?”
    欧阳苏笑而不答,黑眸盈月,目不转睛地看着灵犀。
    灵犀被欧阳苏看得一脸红晕,轻咳一声,飘然回位。
    阿依见这两人谈笑亲密,气氛暧昧,心中已有猜想,但见古丽痴痴地望着欧阳苏傻笑,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凌音与华砚合奏完一曲,院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桃花落了一地。
    欧阳苏望着落花感叹,姜郁也莫名伤感,凌音与华砚相视一笑,吩咐侍从收起琴箫。
    天上飘起小雨,众人只得进殿躲雨。
    一干人都站在门边赏雨,只有姜郁一人站在窗边。
    欧阳苏见姜郁面有萧索之意,便走到他身边与他攀谈,“这一场雨越下越大,一树桃花恐怕风吹雨打一场空。”
    姜郁明知欧阳苏话里有话,故作淡然回一句,“想不到皇储殿下也是爱花之人。”
    欧阳苏一双眼看着院子里的桃花,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株桃花开的妖艳可爱,十分招人喜欢。无心之人只是赏花,有心之人才是爱花,陛下自小生长在东宫,对这株桃花的感情似乎别有不同。”
    姜郁蓝眸一闪,没有回话。
    欧阳苏笑道,“殿下不如趁花未落尽之前替陛下折一支,她得知你的用心,一定欣喜不已。”
    姜郁思索半晌,笑着对欧阳苏说一句,“多谢殿下提点。”
    雨越下愈大,众人眼睁睁看着姜郁冒雨到院子里折了一支桃花,出东宫而去。
    毓秀在勤政殿批奏折,一开始还不知道下雨了,直到殿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她才叫人来问。
    门外却通传皇后驾到。
    姜郁进殿时身上淋湿了大半,手中却小心拿着一支桃花。
    毓秀猜到姜郁此举的用意,忙起身相迎,“伯良为何不等雨停再回来?”
    姜郁笑着把花送给毓秀,“一行人本在东宫做客,赏花弄乐,其乐乐哉,却突然下起雨来。臣唯恐风吹雨打桃花落尽,就为陛下留了一支。”
    毓秀吩咐宫人找花瓶把花插了,温声对姜郁笑道,“花开花落又经春,落花本无意,何必自扰之。”
    一句说完,她见姜郁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便走上前亲自为他脱下淋湿的外袍,一边叫人在偏殿铺好软塌,准备炭火手炉,与他一同坐在榻上取暖。
    天色渐晚,外头的雨声也越来越大,姜郁一抬头看到桌上摆着的桃花,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毓秀见姜郁出神,笑着问一句,“伯良有心事?”
    姜郁把目光转向毓秀,虽面无表情,一双蓝眸却似碎裂的寒冰。
    毓秀伸手握住姜郁的手,对他笑了一笑;姜郁笑着反握住毓秀的手,两人隔着桌子盈盈对望,一眼千年。
    对视良久,毓秀面色微微泛红,就笑着抽了手,低下头继续批奏章。一封折子批完,姜郁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盯着她一动不动,目光满是探寻,“陛下最看重的是什么?”
    毓秀被问的一愣,“朕不懂伯良的意思。”
    姜郁目光流转,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同陛下相处的时间越长,臣越看不清陛下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毓秀轻咳一声,把折子放到一边,“伯良今天怎么了?”
    姜郁磨着砚台里的朱砂,摇头笑道,“臣看着陛下,想到年幼时发生的一件事,有感而发。”
    毓秀生出好奇之心,“哦?说来听听。”
    “其实不过是一件小事。臣作为陛下的伴读备选入宫觐见之前,父亲大人曾允诺为我寻一方砚。恰巧有门生送砚于他,臣有幸惊鸿一瞥,那一方砚乃是砚中极品,让人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
    一句说完,姜郁将扭头看向窗子的方向,听着窗外的雨声,若有所思。
    毓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姜相把砚台送你没有?”
    姜郁沉默半晌,苦笑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方砚价值千金,用过它的人不是文豪才子,就曾封侯拜相,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子,如何相配?”
    “后来呢?”
    “后来我就落下了求而不得的心病,日日魂牵梦绕,寝食难安。”166小说
    毓秀听出姜郁的言外之意,心中并非没有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
    姜郁见毓秀眼中似有探寻之意,禁不住一声轻叹,“陛下贵为一国之主,生来富有天下,大概不能了解为一件心爱之物魂牵梦绕,寝食难安的纠结。”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又马上用笑容遮掩,“伯良此言差矣,其实人人都有求而不得,却不能介怀的纠结。”
    姜郁望着毓秀的一双金眸,似乎想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魂魄的颜色,可无论他如何用心用力,所见也只是一片清明纯净,无波无澜。
    她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从不在他面前透露情绪。
    姜郁自嘲一笑,用食指点着朱砂在毓秀的手背上按了一个红色的印记,“父亲因我哀毁骨立,也曾疾言厉色。”
    “姜相说什么?”
    “他说这天下之物,并非光凭喜欢就能得到,人只能得到与自己的身份相配之物。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唯有依靠自己的争取。”
    毓秀笑容一僵,“果真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郁淡然笑道,“父亲话中的道理,年幼时的我还不甚解,随着年纪的增长,才渐渐明白。过了这许多年,我本以为自己对那方宝砚已经没有了执着,可父亲偏偏在我进宫的前一天将它送与我。”
    毓秀用手指碰了碰姜郁在她手背上留下的朱砂印,一点红色就晕成一片,“想来,伯良终于得到儿时的心爱之物,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倒怅然若失。一件东西求而不得的太久,原本的欲念也会磨光殆尽。”
    姜郁拿丝绢帮毓秀把手上的朱砂都擦掉,微微笑道,“臣起初也以为自己淡然如水,是我用了那方砚后才知道,它为何会被称作千金至宝,让人爱不释手。我得到它时并非理所应当,所以才会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它丢了损了,亦或被人打破了,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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