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荔在西番待了整整三年。 虽然一开始吃尽了苦头,但是遇见神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太难过了。 后来寻梨出现,长宁的局势一点点儿被东宫把控。 太子有余力顾及远在西番的女儿,又源源不断地把很多人悄然安插在时荔的身边。 现在时荔名义上是不得自由的质子,但实际已经算半个自由人,偶尔想出去看看,身边的人也能悄悄把她带出去。 又到了西番朝拜日这天,时荔一大早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一只鹰隼飞得格外高,化成黑点几乎和蓝天融为一体了。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想去看看西番人的朝拜日。 回头她把这个愿望和寻梨说了,寻梨二话没说,很快找来一些朴素的衣裳让时荔换上,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西番少女,然后将她带出了重重宫宇。 宫宇外的街道,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被清水冲洗得湿润干净,浅薄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还夹杂了西番特有的梵香。 等到一会儿,神子就会缓步走过一条条的街道,用梵语将祝福赐予信仰的子民。 街道两边站满了双手合十的子民,每个人都虔诚地垂着头,耐心地等待神子的降临。 时荔也站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时间慢慢过去,金色的阳光照过屋檐,无声地落在慢慢变干的石板上,红衣侍从簇拥着同样身披红衣的神子,缓步从宫宇那端走来。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眉宇,像是染上了一层神光。 路过被父母高高举起的婴孩,他总是会停下来,将食指轻轻点在婴孩的额心,婴孩的父母个个喜极而泣。 他只是微微摇头,噙着笑继续往前走。 时荔眼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悄悄低下头不敢再看,只余光看着他走近,经过自己面前。 然后,脚步停了一下。 时荔看着地面,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下一秒好像只是她的错觉,神子又继续往前走了。 过了很久,她才悄悄抬头,看向背影。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只有朝拜日的今天,神子可以离开重重的宫宇,好像得到了自由,但其实依然是一只囚鸟。 听说西番已经对此有所微词,不解为什么神子大人还不接手事务。神子却直接说自己修行不够,不能分心这些琐事,依然让辅正掌握着大权。 想获得权力,就势必要动荡和争斗,然后有所牺牲,那是他所不愿见的。 时荔也回到了宫宇,待在自己屋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神子。 过了中午,神子却忽然出现在门外。 四个红衣侍从站得远远的,对时荔一如既往地嫌弃,却也习以为常。 寻梨此时还站在屋里,看见神子出现,低着头退到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荔感觉神子多看了寻梨一眼,她迎过来,好奇地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神子微笑一如平常。 “今日听闻有商队要启程前往长宁,来问问你你要不要写一封家书捎带回去?” 身边有了东宫的人手之后,时荔自然和太子、太子妃寄过书信,被神子这么一问,笑容一僵,忽然就有些心虚。 沉默了几秒,才恢复笑容,“真的?那我现在写还来得及吗?” “自然,现在去书房写,稍晚些就能让你带去商队。”神子笑得温柔,垂目看见时荔的鞋尖,视线一扫而过。 时荔于是跟着他又走向灰顶宫宇,把其他事情暂时搁置一边。 寻梨被甩得老远,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从小接受暗卫培养的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哪儿奇怪。 这封书信寄出去没多久,寻梨先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宁的密信。 内容很短,却让人心惊。 ——陛下驾崩,护好郡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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