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来报苏家家主登门时,时荔和闻人鼎也在场。 时荔一贯是喜欢热闹的,闻人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想都不想,就带着她来到了宾客盈门的前院。 要不是时荔强烈抗议,闻人鼎还准备像平时一样抱着她。 时荔虽然是鲛人,也不想在闻人家的交际圈里直接社死,逼着闻人鼎给她找了一个轮椅,自己坐在轮椅上看热闹。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不算严重,很多女眷也跟着家中长辈一起来道贺吃席,对闻人家的富贵和后园的奇珍异草啧啧称奇。 苏家家主既然亲自来了,闻人清自然也要还以该有的礼数,亲自过去招待。 闻人清看了一眼闻人鼎,有些私心想让他一起过去,但又怕闻人鼎不愿意,足下踟蹰。 他的心思被时荔看穿了,伸手戳了戳闻人鼎的袖子,小声对他说:“你也去看看吧,回来给我讲讲,什么样的人能把生意做得和咱们家一样大。” “苏家可不如咱家。”闻人清听见了,不太乐意地纠正,但是听见时荔不见外地说“咱们家”,他还是挺高兴的。 只要儿子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儿媳妇是人还是其他什么物种,闻人清一点儿都不在意。 闻人鼎肯定是不愿意离开的,但是时荔都说话了,这会儿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能答应。 离开之前,还特意让仆从去喊王翠鹭和闻人歆晴过来,生怕时荔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意思。 他们前脚刚走,就有不长眼的人主动撞了上来。 “你就是闻人少爷花钱买回来的鲛人?” 一个骄纵尖利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时荔回头,看见一个刚及笄的少女扶着仆从的手正往自己这边走,戴着满头珠翠,在阳光底下都快把人的眼睛晃花了。 这来者不善的气势,让时荔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莫非,闻人鼎还给她留下了一段桃花债? 时荔也不着急,平静地等着人走过来给他解惑。 “戴小姐……” 身边的仆从见少女来者不善,立刻挡在时荔面前,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姓戴? 那戴着满头的珠翠真的没辜负了自己的姓氏。 时荔弯了弯唇,让仆从退到旁边,“我没事,这位……戴小姐想和我说话,我就陪她说说话吧。”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陪我说话?” 这位几乎将“爱慕闻人鼎”五个大字写在脑门上的戴小姐骄傲地抬着脖子,满脸不屑地看着时荔。 “那你为什么还主动凑过来?”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时荔甚至对她笑了笑。 这个小姑娘在她眼里就好像一个熊孩子,根本惹不得她生气,但她也不会让着熊孩子。 戴小姐像一个合格的炮灰一样,很轻易就被时荔激怒了,伸出手指指着她,“你一个鲛人根本配不上闻人少爷,能留在闻人家,不过是因为你能产鲛珠和鲛绡罢了!” 这样一说,时荔反而愣了。 一件被她一直忽略的事情,现在倒是被这位炮灰戴小姐一语道破。 世人皆知,鲛人最珍贵的就是流泪而成的鲛珠,和素手编织的鲛绡。 可她来到这里这么久,闻人鼎从未给过她流泪的机会。就连送到女裁缝那里的一匹鲛绡,也是她偷偷摸摸织的。 闻人鼎从未将她将鲛珠和鲛绡放在眼里,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这个人。 哎,闻人鼎这个傻子,怀抱着她这座活金山都不会利用,真傻! 在外人面前走神不太好,但时荔还是没忍住,稍微恋爱脑了那么一小会儿。 下一秒,就听见王翠鹭怒不可遏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是什么东西!我们荔荔容得了你说三道四?你配站在这里?你家主母呢,赶快把这个上不来台面的丫头给我领出去!” 时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敢相信,在自己面前和声细语的夫人,竟然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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