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荔试探着往远处游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向闻人鼎。 他依然坐在青石上,目光看过来,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暮色层层落在玄衣上,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淡然。 时荔摆了摆鲛尾,转身又慢慢地游了回去。 算了吧,从这里到大海不知道有多远,她一条手无缚鸡之力的鲛人,半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太多了。 万一像原主一样被人抓住,再被拍卖可就碰不到闻人鼎这么好的买主了。 时荔打定主意,一边往回游,一边努力地挤出了一滴眼泪。 眼泪滴落成珠,她伸手接住,游回闻人鼎身边,把鲛珠高高地举了起来。 “给你。” 她得展现一点儿自己的价值,慢慢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合作的身份,就不用当宠物了。 闻人鼎看着她手心中莹润漂亮的珠子,忽然皱紧了眉。 修长的手指捏起鲛珠,然后狠狠扔了出去。 时荔压根没反应过来,随着他的手势,根本找不到珠子扔出去的痕迹。按闻人鼎的力量,鲛珠估计能直接跨过溪流被丢进对面的密林。 “我不缺你哭出来的珠子。”闻人鼎皱着眉,声音听着明显很不高兴。 时荔先是震惊,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似伤心,其实在心里一叠声地吐槽。 “有钱了不起啊!” “败家子!” “价值连城的鲛珠说丢就丢!” “山猪吃不了细糠!” 【……】 【我们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嘘——谁也不要告诉主播~】 在观众可以调远的视角中,能很清晰地看到,闻人鼎压根没把鲛珠丢出去。 他只是做了丢的手势,真正的鲛珠其实被他牢牢地握在手心里,趁着时荔低头时藏了起来。 时荔觉得闻人鼎不领情还败家,不愿意再和他说话,又游得远了一些,背对着他看着山林间渐渐沉没的落日。 等到最后一线光辉也沉入大地,才听见闻人鼎在背后说:“走了。” 时荔还想赌气不走,山林间却巧合地传出一声野兽的嘶吼声,吓得她马上转身游回岸边,牢牢扒住闻人鼎的袖子。 玄色的衣裳被水濡湿,颜色变得更深了。 闻人鼎垂眸扫了一眼,伸手把湿漉漉的鲛人抱起来,旁若无人地走向马车。 赶车的仆从低着头站在马车旁边,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路上颠簸,但总算在夜深之前赶回了闻人鼎的府宅。 偌大的府宅灯火通明,只是格外地安静,只有几个仆从站在门口迎接。 看见闻人鼎抱着一条传说中才有的鲛人从马车上下来,几个仆从先是面露惊骇,然后又纷纷低下头行礼。 闻人鼎从他们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只留下一句吩咐—— “把浴桶注满水抬到我屋里。” 这句话说得让人很是浮想联翩,结果仆从面面相觑,只有时荔垮了一张脸。 浴桶啊……真是太委屈鲛人了呜呜呜。 可惜鲛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什么委屈都得先受着。 等过几日再想想办法,看看多哭几颗鲛珠,能不能换个好一点儿的生活环境。 唉……要是有海水就好了,她还能织绡赚钱,鲛绡和鲛珠一样价值连城,还不费眼睛。 时荔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人被闻人鼎抱着穿行过庭院,一路走进他的卧房。 府里的仆从做事效率快得惊人,浴桶已经备好了,就连里面的水都注入了半桶。 时荔看见之后,两眼放光,也不嫌弃浴桶小了,不等闻人鼎松手,自己朝前一跃,噗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溅起的水花有不少落在闻人鼎身上,甚至脸上都落了几滴。 继续往屋里抬水的仆从不小心看见这一幕,吓得险些松手把水桶扔到地上。 闻人鼎却像没感觉似的,朝前几步走到浴桶旁边,抬手拽住了时荔的一缕长发。 “你先自己待一会儿。” 他将长发在手指间绕了几圈,语气算不上温和,但也没有平时一贯的不耐烦,再次震惊了抬水的仆从。 时荔把自己的头发拽回来,往后缩了缩,背靠着浴桶瞪了他一眼。 这种拽人头发的行为,比小学生还幼稚。 闻人鼎看了看指间留下的水迹,哼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时荔一人。 浴桶不大,但是她自由了。 干脆整个人钻到水下,闭上眼睛专心享受着被水流包围的惬意。 没有注意到,卧房的窗户被人悄悄从外面推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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