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单珠最后得到了那对心心念念的泥人。 有时荔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丹凤眼的少年纵然对程单珠一见钟情,也没敢造次,只是留下了一个名字,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说:“我名闫玉。” 回去的路上,程单珠一直拿着泥人把玩,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时荔一时没忍住,靠近悄声问:“你想的是泥人,还是刚才那个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程单珠抚摸着泥人的头,说了一句清醒而冷静的话。 冬岁腊月,程家屡战屡胜,天下大局几乎已有定夺。 除夕前一日,程家父子三人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们纵马在前,后面却还跟着一顶粉色的小轿,一路走来,显得不伦不类。 程母带着两个儿媳站在二门处等候,看见小轿的瞬间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时荔。 只要是长眼睛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猜到,轿子里坐的必定的女子,这时候跟着程家的男人一起出现,身份非比寻常。 如果轿中女子与程源或者庶长子程珏有关,程母毫不在意;但如果轿子的女子和程玺有关…… 眼下情势不容程母多想,程源带着三子已经下马,程母首先带女眷上前迎接。 程珏紧跟在程源身后,给程母见礼之后,没有理会徐氏,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时荔。 “二嫂,二哥给你带回新人了,你可要大度些呀!” 程家三子程煜沉不住气,笑眯眯直冲时荔说了这句诛心的话。 摆明想要看一出夫妻离心的好戏。 面对挑衅,时荔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臂弯里的披帛,嫣然一笑,“多谢三弟提醒。” 说话间,粉色的小轿在后面停下,穿着华贵的女子掀起轿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子年龄与时荔相仿,面若桃李,只眉间隐约窥见一缕愁绪,头上的一支精致凤钗直接暴露了身份。 【啊啊啊!我的静公主!】 【终于等到了,不枉我捏着鼻子等了这么久!】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人物,不过如此呵呵~】 公屏又是一阵疯狂滚动。 时荔并不在意,只看着静公主一手提裙,走到自己面前温温柔柔屈膝行礼,口称“姐姐。” “你辛苦了。”时荔答了一声,缓缓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程玺。 夫妻二人目光对视,耳边又传来程煜阴阳怪气的声音—— “二嫂可是不知道,这位公主仰慕我二哥少年英雄,第一次想见时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 说到这儿,程煜和程珏其实都暗暗不忿。 单凭静公主的尊贵身份,日后也能成为很好的助力,没想到想见的第一面,人家看都没看别人,直接认定了程玺。 程煜又嫉又恨,所以今日才会在时荔面前疯狂地挑拨。 “外面天寒风大,有什么话都进屋再说。” 程母在旁边盯了小儿子好几眼,最后终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打断了这场荒唐的对话。 一起往回走时,一直老实巴交的徐氏都忍不住走到时荔身边,低声笑话道:“弟妹以后有的费心了。” 只可惜时荔依然不为所动,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知道,她昨天晚上见过一个人,其实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今天静公主会出现。 出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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