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柠身边传来女儿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打着轻鼾,表明她熟睡了。 女人阴沉着脸起身,小心地下床,拿着账本径直走出院子,回了自己院子,去找景姒。 景姒正看着两个小孩睡着,垂着后背,边和柳嬷嬷说笑。 她看到程青柠脸色不善的进来,关切问:“怎么了?可是和阿月吵架了?” 程青柠头脑中的一根弦刹那间断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公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月和陛下认识。” 景姒脸上的表情一僵,“我,我……” 猛地被一质问,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之前措辞好的解释,全都一下子涌在喉咙处,平时善辩的人,愣是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青柠看她的表情,立刻转身走。 这么大的事,景姒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怎么?侄子是侄子,干女儿始终是外人是吗?那她呢?两人之间的友情又算什么? 女人黑着脸,大步往前走。 “阿柠。” 景姒焦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程青柠头都没回。 柳嬷嬷拉住想追出去的景姒,“公主,外面天黑了,夫人不会出府的,您放心。” 说完,天边响起了闷雷。 景姒挣脱着,“松手,本宫要去找阿柠,她现在很生气,本宫要和她解释清楚。” “公主……” “别让本宫说第二遍。” 公主的威仪顿时露出,柳嬷嬷赶紧跪在地上。 景姒没管,小跑地追出去。 景姒很喜欢在萧府的生活,哪怕有公主身上的担子,看着阿柠,看着他们相处,总有自己还活着,人间还值得的感觉。 她不想和阿柠有任何误会。 程青柠在府里转了一圈,听着闷雷,从树下抛出一坛酒,出了门。 她不想在府中带着,需要静静。 女人不顾下人阻拦,从马厩牵出一匹马,骑马回了萧家村。 景姒一出来,只能看到程青柠的衣角,立刻转头问下人,“夫人有说去哪吗?” “没说。” 景姒直接牵出一匹,追了上去。 程青柠的骑术是个半吊子,不如景姒,且下着小雨,她骑得很慢,没一会就被景姒追上了。 景姒担忧道:“阿柠,别闹了,咱们先回府,听我给你解释。” “听你怎么骗我吗?” 女人冷嗤,眼底的嘲讽生生刺痛景姒的心。 程青柠说出也觉得这句话不妥,可也不想立马低头道歉,反而加快马的速。 “阿柠!” 景姒肉眼可见的程青柠身子晃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快到城门的时候,程青柠看着紧闭的城门,气的骂娘。 忘了这是古代,有宵禁。 她一个手没抓稳面前的缰绳,身子一歪,直接摔在了地上。 女人脑袋晕晕的,抬手想要拉住一个固定点起身,可什么都看不到,额头感觉有什么浓浆流出,十分不适。 她手心传来刺痛,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听到酒瓶子碎的声音。 程青柠此刻竟然还有心情想:可惜了那么好的酒。 心里的难受劲,转到身体上,她竟然诡异的不生气了。 “阿柠。” 景姒紧张的来到她面前,小心的搀扶起她,愧疚道:“阿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去给你解释,你伤到哪里?” “额头。阿姒,我头还好晕。” “晕?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我回去躺躺就行。” 现在科技也不先进,找大夫有什么用?要脑袋内部有什么损失,肉眼也看不到。 景姒拧眉,“回去让阿月起来看看。” “不用,她好不容易睡着了。” 景姒看她十分虚弱,心疼又愧疚,“我背你。” 骑马容易颠到,万一她加重呢。 她从小习武,背一个程青柠这样体重的女孩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程青柠反应过来,也没挣扎,好像两人压根就没有那一架,今天只是出来玩受伤了。 她轻声问:“我现在比之前长肉了,重把?” “不重,你要是难受就闭眼,我要加快速度,这雨越来越大了。” 程青柠有点反胃想吐,哼唧了声,没了言语。 她可能有点脑震荡。 哎,本来想回乡下,结果自己糟了罪。 不过,心底的气倒是没了,回去听景姒好好说说把。 女人想着,脑海中忽的冒出在上辈子,她和闺蜜景姒一起在延安写生,结果因为她和另一个女孩说笑的比较好,她吃醋生气,气的直接往前走,景姒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又怕身为路痴的她丢了,跟在身后护着她…… 细细想来,那会的她可真矫情,大学毕业后还调侃,如果景姒是男的,‘延安出走’行为就是喝醋行为。 闺蜜有时候比男人要可靠。 她出事的时候,景姒还有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程青柠心中感慨,忽的问:“阿姒,我,今天阿月告诉我陛下身份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 景姒叹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算了,你先休息,我们回去后说。” “那马呢?” “他们自己可以找回去。” “哦。” 女人脑袋沉沉,放下心来,睡了过去。 她听到嘈杂的声音时,就看到总兵府的下人慌成一团,儿女们都披着衣服聚集在她院子里。 柳嬷嬷严肃的声音响起,“明日来看夫人,现在都回去,夫人需要静养,别吵醒两个孙小姐。” 萧正气结舌,“要不找个大夫来瞧瞧。” 萧正月愧疚,“嬷嬷,让我进去看看娘把。” 话音落,程青柠从里面出来,眼神环顾一圈,疲惫道:“都回去吧,什么话明日再说,嬷嬷,辛苦进来帮我找身干净衣服,换个药。” 她这话算是直接决定了,没人敢多说什么。 几个儿女只能回各自院子。 …… 程青柠由嬷嬷搀扶着,“阿姒呢?” “公主回院子换衣服了,和老奴说给您换衣服,照顾好您。” “多谢嬷嬷。” 程青柠感激笑,听出柳嬷嬷对景姒称回了公主,微挑眉,什么都没说。 程青柠换好衣服,正在上药,就听到门口传来景姒的声音。 景姒进来,让嬷嬷下去,看着可怜巴巴眼神的程青柠,无奈叹气,“可有什么不适?真的不用让大夫来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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