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柠叹气，“之前安排给他们的事做的不错，哪怕我离家一个多月，家里都没出什么乱子，倒是小四……他去了边关参军了。” 景姒盈眸微震，不可置信的问：“小四？他还没及冠，阿柠，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女人浅笑，单手托腮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小四先去报名，回来才和我们说的，那孩子性子急躁，这次打仗去锻炼一二也好，若是他日后回来，我还要辛苦我家阿姒和霍光将军说说让他回来继续读书。” “这都是小事。” 景姒一口应下，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茶杯，“小四这个年纪在军营中呆着不是事，锻炼可以。宫中的书阁有几个讲兵法的，我一会回去上书陛下，请他派人摘录送过来。” “啊？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 女人暗戳戳的诽谤，陛下还巴不得能麻烦麻烦呢。 两人说着，家里其他孩子过来，沈氏没过来，让冰心带话，晚上过去一起聚聚。 程青柠应下，拍了府中的下人过去帮忙。 景姒将嬷嬷和从宫里带出的两个宫人喊过来，语气不轻不重道：“阿月，冰心，这个柳嬷嬷曾经是我的教养嬷嬷，如今跟着来了咱们家，教导你们，你娘也是同意的。” 萧正月结舌，求助的看向母亲，后者忽略，撇嘴，“姒姨，我们平日的课业已经要学一天，还要学规矩，练琴，算账……时间不够。” 她说的是实话，每天从镇上去乡下耽搁时间，回来练琴，每月的账目几乎都是晚上加点看的。 女孩不是不能吃苦，只是觉得这样学不下什么东西。 程青柠浅笑，清声道：“算着时间，乡下学私塾的日子也快到时间了，明日去最后一天，之后你和冰心两人就在府中跟着嬷嬷学习，点茶，投壶，马球等等，都可以，至于账目。” 女人想了想，“先让府中的两个副总管整理好，你们对最后的账目。” 她说完，看向冰心，“这个事情我会和你娘商量，你别担心，有什么要求直接说便是。” 萧冰心知道二叔母是为了自己好，感激道：“多谢二叔母。” 程青柠接着看向萧正气，“老二，几个哥哥和弟弟的功课是你负责的，他们可有退步？” 来的男子们统统屏气凝神，生怕被说不好。 萧正气微微点头，“娘，他们交代下去的都完成的不错，只有个别理解不了，问题不大。” 程青柠嗯了声，“你爹将这个重任交给你，回来抽查他们要是不过关，想来会给你请家法的，所以不用怕，若是有人顶嘴，打两个板子还是可以的。” 女人半开玩笑的说着，恩威并施的交代着。 “孩子/侄儿知道的。” 景姒见好友说完坐下，便把手中的茶递过去，随手点了点嬷嬷身后的宫女，和冰心、阿月道：“这是我在宫中选的两个心腹，会武功，和你们年纪相差无二，你们若是出去玩可带着，保护你们。” 她的话音落，两个小宫女出来站在冰心和阿月不远处，盈盈一拜，“见过小姐。” 萧冰心稀奇，和阿月相识一笑，“起来吧。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华” “奴婢秋月。” 萧冰心低喃，浅笑夸赞，“好名字。” 萧正月拉着她的手凑到景姒身边，和她讨了两杯茶，“姒姨，您回宫忙活事还想着我们，我感动坏了，再也不淘气了。” 女孩其实没有淘气的时候。 她故意在姒姨和母亲面前卖俏。 景姒挑眉，诧异的看向好友，“阿柠，阿月说这话你信吗？” “不信。” 女人配合的摇头，嘴边的笑都没淡下去。 萧正月撇嘴，撒娇的气氛跺脚，“娘，姒姨。” 景姒一本正经的点头，“听着呢。” 紧跟着不等对方反应什么，便笑出了声。 柳嬷嬷看着开心的公主，眼中满是温柔。 最终，春华跟了萧正月，秋月跟了冰心。 从大房那屋用膳后，柳嬷嬷扶着公主在院子里溜达。 景姒主动浅声问：“嬷嬷觉得这里如何？” 柳嬷嬷真心笑，“公主在这里是真的高兴，感觉比宫中多了几分烟火气，还有公主看中的程青柠，奴婢瞧着，是个剔透的人，公主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 哪有那个未出阁的女儿有铺子，还自己看着，做生意。 外人看来丢人现眼，可在程青柠这里，知礼，聪慧等都有的情况下，还告诉儿女们不要畏惧世俗目光。 景姒语气带着骄傲，“阿柠才学不输男子，只是这世道不公罢了。” “公主，奴婢多嘴好奇，这陛下对公主敬重，也对程青柠看重，更喜欢这府中小姐。公主可以给程青柠一个恩典，拉拢她。” 景姒坐在院子的石桌上，把玩着从一旁带过来的花种，“阿柠于我，从来都不需要拉拢，以后这心思不能再有。这家是我离开宫后，唯一感到温暖放松的地方，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是，老奴知错了。” 柳嬷嬷给她递了茶，眼中满是懊恼。 景姒抿了口茶继续道：“至于你说的让我和陛下说……更不可能，我只不过是先皇的妹妹，和陛下并没有情分可言，他敬重我，是陛下驾崩前说让那个陛下照顾我，仅此而已，没情分和没关系的帝王器重，不足以让我拿知己冒险，改变当下这世道。” 山河不为重，重在遇知己。 哪怕日后阿柠的一些事情不得不走上朝政，她也会尽量让阿柠离那些权政中心远些，有些事她不得不做，不能拉着阿柠一起。 “公主之心，老奴惭愧。” 柳嬷嬷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老奴定不会辜负公主对老奴的信任。” 景姒让她起来，提醒道：“本宫在你面前称我，今后你也别喊本宫公主，喊我小姐把。” 公主的身份，感觉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融合不进来。 “是。” 夜深，景姒让柳嬷嬷退下，自己回去写奏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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