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城。 原本的守备军营地现在成了风字营的临时营地。 夜已深,营地中却无人能入眠,全都聚集在了校场上。 校场中央跪着一群被脱去甲胄的罪兵,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正如同此刻他们的心情,生死难料。 李长风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他前面的罪兵没有说话,风字营的事他不算插手,不然风无踪在风字营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王爷,将军!”负责军中纪律的军正官向两人禀告,“已统计完毕,此次不遵军令私自外出者共计二百七十六人,其中两人已死,剩余二百七十四人已全部抓回。” 风无踪看了眼李长风,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快睡着了一样,于是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跪成一片的罪兵,冷冷说道:“求饶的话就不必说了,现在本将军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若能说出一个正当的离营理由,死罪可免,若不能,那就只能按律行事了。” “要罚就罚!”罪兵中有一个魁梧汉子冷哼一声,说:“我等犯了错,你要罚便罚,要打军棍就打军棍,我等绝无二话!” 李长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他对说话的壮汉有些印象,好像叫高拓,是风无踪手底下的一个校尉。 高拓一开口,不少罪兵纷纷开口应和,言语中根本不把风无踪当回事,李长风大概也猜出来了,高拓应该就是今晚这事的主谋了。 “很好,军正官!”风无踪喊了一声,问:“违背军令私自离营,劫掠欺辱百姓者,按律当如何?” 军正官看了眼高拓等人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按军律,当斩!” 高拓冷哼一声,并不把军正官的话当回事,他深知法不责众的道理,也知道李长风他们现在正需要人口,他就不信这两三百人风无踪会说斩就斩了。 最重要的是,这风字营中很多将领跟他关系都不错,他不相信这些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杀。 果然,军正官话音刚落,一身披黑甲将领就出来求情:“将军,三思啊。” 风无踪看了眼说话的将领,此人名叫苏见山,是风字营中的一名校尉,之前和高拓都在姜天水帐下听令,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所以此时出来替高拓求情,风无踪并不觉得意外。 “将军,高拓等人固然有罪,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何不让他们戴罪立功,等以后再做定夺?”苏见山单膝跪地,说:“不如先打五十军棍,如何?” 苏见山说完,先后又走出来七八位将领为高拓等人求情,高拓见此更加断定风无踪不敢杀他,因此更加得意。 “苏兄,贺老弟,你们不用求他,大不了一死!”高拓冷哼一声,大声说道:“弟兄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好像不容易攻进城,拿他几个银子,找个娘们儿快活一翻又怎么了?这不让干,那不让做,咱们穿这身衣甲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罪兵中不少人跟着附和:“依我看啊,兄弟们还是脱了这身衣服,各回各家算了,跟着这样的将军,有什么意思!” 风无踪只是冷冷看着,并不说话,等起哄的声音小了一些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缓缓说道:“你们立的功,一笔一笔我都给你们记着,有功者,我自会奖赏!” “至于你们劫掠百姓,调戏良家妇人……这与土匪有何区别?”风无踪冷冷说道:“我风字营不要匪兵!不想干的,现在就放下兵器,脱下甲胄,滚出我的风字营!” 或许是风无踪脸色太难看了,在场之人无人敢劝,高拓脸色终于变了,不安与恐惧在心底发芽,迅速蔓延至全身。 顿了顿,风无踪看着高拓等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我,觉得是我从姜老将军手里抢来的,我也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并不是真的想劫掠百姓,只是因为我不让你们离营,你们便要跟我对着干,故意想给我难堪。” 风无踪继续说道:“你们对我有意见,甚至违背命令私自离营的事,我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是……” 风无踪话音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你们打砸抢劫店铺,欺辱良家妇女,我风无踪留你们不得!” 高拓脸色瞬间苍白,他知道风无踪是铁了心要杀他了,此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苏见南等人身上,希望他们联手向风无踪施压。 不料苏见南只是看了眼风无踪,叹了口气便抱拳退到一旁,只字不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不再为高拓等人求情,他们又不傻,这个时候谁敢触风无踪的霉头,更何况这事风无声处理的没问题,是高拓他们自己找死,旁人想救也救不得。 见苏见南等人没有再劝,风无踪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毕竟风字营手底下的兵都在这些人手里,他也不能全部都得罪。 “武北行!”风无踪冷哼一声,指了指高拓等人,说:“扒了他们的上衣绑于营外,明日午时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杀!” 一个年轻小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抱拳大声说道:“是!” 武北行大手一挥,一群士兵大步走出,拖着高拓等人往外走,那些人苦苦哀求,可武北行他们全都无动于衷。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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