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县新开了家酒楼,有个很俗的名字,叫“真香楼”。 陈二楞站在好香楼外,神情恍惚,眼前的一切还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切,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了白沙县最大酒楼的掌柜的! 陈二楞今年三十岁,十五岁那年家道中落,父母生意失败后双双郁郁而终,只给他留下了一座不大的院子。 陈二楞一夜间从富家少爷变成了饭都吃不饱的野小子,好在他打小就机灵,嘴又甜,日子一点点好过起来,还给自己张罗了个媳妇,生了个白胖丫头。 陈二楞不论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就算是被人欺负了,脸上也总是带着讨好的笑容,白沙县不少人都说他是傻子,二楞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平日总是笑呵呵的陈二楞,成了白沙县最大酒楼掌柜的时候却不笑了,看着“真香楼”的牌匾,眼眶通红,浑身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掌柜的!” 伙计厨子十来个人在门口站成一排,齐齐朝着陈二楞弯腰行礼。 “都……都别客气……”陈二楞有些不习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进去说吧。” 刚一进去,陈二楞就愣住了,李长风竟然在里面。 “小人拜见县令大人!” 陈二楞立即就跪拜下去,额头碰地态度十分恭敬。 “行了,起来吧。”李长风说:“先别高兴太早,若是赚不到钱,你这个掌柜的可是要受罚的。” 陈二楞起身恭敬站在一旁,说:“若不能赚钱,小人甘愿受罚!” 陈二楞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着真香楼上下,神情越来越激动,双眼也越来越红。 李长风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回自己家还这么拘束?太久没回来,陌生了?” 陈二楞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边哭还边喊着:“爹,娘,咱家的真香楼回来了!” 真香楼本就是陈二楞家的。 十五年前,陈家生意出了问题,陈二楞父母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一点点打拼下来的真香楼卖了出去,两人也因为这事郁郁寡欢,不久撒手人寰。 临终前,陈父还拉着陈二楞的手,嘱咐他一定要赎回真香楼。 真香楼卖给了一个姓周的老板,被改名为飘香楼,短短几年飘香楼就成了白沙县最大的酒楼。 飘香楼生意越好,陈二楞心里就越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赎不回自己的产业了。 可让陈二楞没想到的是,惊喜会来的这么突然。 今天上午县衙的小吏找到陈二楞,说县令大人聘请他做飘香楼掌柜的时,陈二楞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听错了。 直到被小吏拖着到了飘香楼,看到新换上的真香楼匾额时,陈二楞才意识到这一些都是真的。 “大人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陈二楞看着李长风,红着眼睛认真说道:“日后但凡大人用得上小人,刀山火海,小人绝不皱眉头!” 李长风说:“你为我做事,我付你工钱,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安心做事就行了。” 陈二楞心里清楚,如果只是雇他做事,李长风没必要连飘香楼的招牌都给换了。 陈二楞没说什么,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李长风又说:“酒楼翻新需要银子或者人,直接去县衙找莫小山,他会给你解决的。” 陈二楞连连点头迎了下来。 又聊了一会儿,李长风准备离开,临走时对陈二楞说:“陈小年,真香楼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二楞愣在原地,忽然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已经太久没人叫过他陈小年这个名字了,久到连他自己多快要忘记自己原本叫陈小年,而不是陈二楞了。 真香楼外,莫小山看了眼哭的跟在孩子一样的陈二楞,问李长风:“大王,你跟他说什么了,看把人吓的,都哭了。” “瞎说,他明明是感动哭了。”李长风问:“你来找我有事?” 莫小山说:“大风商行回来了,现在应该快到城门口了。” 李长风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走,咱们去看看风叔赚回来多少钱。”m.biqubao.com 到了城门口,李长风又看到了那个斗笠剑客。 斗笠剑客孤零零的站在城门外,看着雍州城方向,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莫小山轻声说:“这几天他每天都守在城门口,看得出来,他很想见到杨叔。” 李长风走到斗笠剑客身边,说:“别着急,你要找的人马上就回来了。” 斗笠剑客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看了眼李长风,什么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城外来了一支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队伍最前面飘着一面蓝底红字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很大的“风”字。 “大哥!” 队伍中冲出一头大黑牛,带着山魁朝李长风狂奔而来,靠近后山魁从牛背上跳了下来,大步朝着走来,抱起李长风原地转了几圈。 “大哥,俺想死你了!” 山魁身上披着黑色鱼鳞甲,看起来威风凛凛,身上带着一股剽悍之气。 “山子!你咋瘦了!” 山魁放下李长风,又抱着莫小山转了几圈,鱼鳞甲硌得莫小山脸都疼绿了。 “山子,脸色咋这么差呢?”山魁放下莫小山,脸上还带着关心之色:“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身体啊。” 莫小山大口喘着气,幽幽说道:“我脸色为什么差,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重要不重要。”山魁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你要注意身体!” 说着山魁目光落在一旁的斗笠剑客身上,有些好奇:“这位兄弟眼生的紧啊,新来的?” 斗笠剑客根本不搭理山魁,目光一直盯着缓缓而来的商行。 山魁讨了个没趣,也就懒得搭理斗笠剑客了。 李长风问山魁:“你怎么回来了?” 山魁说:“老风不是带着商队回来了吗?我这不是担心商队安全,所以就跟着保护他们。” 李长风问:“真的是这样?” 山魁又说:“当然了,主要是太久没见大哥,想大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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