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上书废除海运,由漕运代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朱瞻壑目光直视着宋礼,问出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宋礼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却还是变得有些闪烁,最后强笑一声道:“当初海运弊病重重,而运河又全线打通,各方面都比海运要强,所以我才会上书废除海运。” “宋礼,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朱瞻壑冷笑一声质问道。 就算当初张荣再怎么折腾海运,但海运的优势还是显而易见的,只要稍加了解就能看出来。 可宋礼当时却上书力陈海运的种种弊端,导致不明情况的朱棣被蒙蔽,这才废除了海运,所以朱瞻壑可以肯定,宋礼当初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面对朱瞻壑的质问,宋礼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最后终于长叹一声道:“罢了,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有些事情如果不说,恐怕就要真的被带到棺材里了!” “你果然别有用心!” 朱瞻壑看到宋礼承认了,心中也更加恼火。 相比三大殿,废除海运造成的影响更加恶劣,往小了说,它造就了漕运这条吸血虫,导致大明一直失血,往大了说,它可能影响到大明未来的国策,失去了对海洋的探索。 “我的确别有用心,但也是被朝廷逼的!” 没想到宋礼却冷笑一声,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道。 “朝廷逼的?” 朱瞻壑皱起眉头,不明白宋礼是什么意思? “世子你之前建议设立养廉银,想来也十分清楚我大明官员的俸禄之低,所以你肯定更能理解我的做法,这也是我愿意讲给你听的原因。” 宋礼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颇为赞许的看着朱瞻壑说道。 “官员的俸禄低?漕运?” 朱瞻壑从宋礼的话中提取到两个重点,隐约间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想,但这个猜想也未免有些太惊人了。 “不错,我建议用漕运取代海运,其实就是想给沿途官员一个贪污的机会!” 宋礼似乎也看出了朱瞻壑的想法,直接承认道。 “就因为官员的俸禄太低?” 朱瞻壑抬起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宋礼。 “不错,世子伱生于皇族,可能不知道底层官员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光靠朝廷的那点俸禄,那些底层官员早就要饿死了,所以就算朝廷对贪官污吏再怎么苛刻,下面的官员照样还是会贪,因为如果不贪,他们就活不下去!” 宋礼说到这里也有些激动,顿了一下接着又道。 “底层的官员想要贪,那就只能盘剥百姓,而陛下这些年又是北征,又是下西洋,甚至还要修建北京城,百姓身上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再加上官员对他们的盘剥,更让百姓苦不堪言!” “原来如此,你用漕运代替海运,为的就是让官员有一个光明正大贪污的机会!” 朱瞻壑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宋礼的意图。 “不错,与其让官员们去盘剥百姓,还不如让他们从漕运上捞油水!” 宋礼点头承认道。 “可是一条漕运,也不过让漕运经过的地方官员受惠,其它地方的官员依然还是要盘剥百姓啊?” 朱瞻壑再次问道。 “嘿嘿,世子你还是小瞧漕运了,漕运的粮食、物资,都需要各地官员去征集,在征集的过程中,完全可以从中捞油水,而且漕运这么大的利益,沿线的官员根本不敢私吞,到时还要向上孝敬,朝中的官员也会受到惠及,可以说一条漕运,几乎可以惠及大半个官场!” 宋礼一脸得意的解释道。 “可你想过没有,漕运的粮食物资,也都是从民间征收上来的,那些官员贪污这些,与直接盘剥百姓又有何区别?” 朱瞻壑却厉声质问道。 “也许没有区别,但至少官员会把心思放在漕运上,而不是如何盘剥百姓上,这样百姓身上的担子也许就会轻一些!” 宋礼据理力争道。 其实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官员的俸禄太低,要养活自己就必须去贪,与其让他们去搜刮百姓,还不如从漕运里捞油水,虽然漕运的油水也是从百姓身上出的,但至少比直接盘剥百姓要强一点。 朱瞻壑虽然觉得这两者差不多,但却没有说服别人的理由,也许宋礼说的对,两者本质上虽然一样,但方式上却还是有区别的。 “当然了,还是世子你有办法,提出了养廉银,那么漕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的,毕竟相比海运,漕运的弊端实在太多了。” 宋礼这时难得夸赞了朱瞻壑一句道。 听到宋礼的这些话,朱瞻壑也暗自叹息,谁能想到,漕运的出现,竟然是因为当初朱元璋给官员定的俸禄才低,才催生出漕运这条腐败线。 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何明清两朝虽然都知道漕运腐败,但却都没办法废除,因为漕运绑定了太多官员的利益。 而且漕运造成的恶劣影响还不止如此,当贪污受贿成为官场的风气,整个吏治就会被彻底败坏,到时就算是皇帝想要整治,也无法扭转整个官场的风气。 就算是有官员不想贪污,也会被周围的人挟裹着,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从而想做清官而不可得,这也是海瑞在历史上那么有名的主要原因。 想到这里,朱瞻壑也在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提前想出了养廉银的办法,虽然无法杜绝腐败,但至少可以减少官场上贪污受贿的风气。 最后朱瞻壑离开了诏狱,只是走的时候,宋礼还恳求他,如果朱高炽那边有了新情况,希望朱瞻壑能告诉他,对此朱瞻壑也答应了,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且在朱高炽这件事上,除了宋礼外,他也没有其它人可以商量。 几天之后,户部终于将下西洋的财物清点了一遍,计算出税额后,朱瞻壑直接真金白银的交足了税,这才通知各家来王府赴宴,顺便把钱分一下。 不过这场宴会除了分钱外,朱瞻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如果被那些勋贵知道后,恐怕会在背后骂他宴无好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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