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奎虽然狠毒,但倒还算识时务,很快就把所知的事情全都交待了出来。 据他所说,朱允炆早就打消了复国的想法,以前出家为僧是为了避祸,结果后来竟然真的甘愿为僧,不再过问世事,身边也只留下一个杨应能陪着。 至于剩下的建文余孽,则主要由叶希贤、济世和尚,以及朱文奎三人负责。 其中叶希贤自杀了,济世和尚早在谷王时被抓,审问过后已经处死,现在最后一个朱文奎也已经落网。 虽然除了朱文奎这三个主要人物外,建文余孽还有一些其它的小头目,但这些人无论是号召力还是实力,都无法与朱文奎三人相比,因此根本不足为虑。 至于朱允炆的下落,朱文奎与济世和尚一样,真的不知道,不过他比济世和尚知道的多一些,很肯定朱允炆应该在云贵一带,至于具体的位置,他就不得而知了。 云贵也就是后世的云南和贵州,这两地大部分都是山区,后世连修高铁都十分困难,现在想要藏一個人,简直太容易了。 所以朱文奎提供的这条线索根本没有太大的价值,朱瞻壑只能记录下来,日后让人通知胡濙,让他亲自去云贵那边看一看,尽一尽人事就行了,至于能否找到,朱瞻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可以了吧,我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你可满意?” 朱文奎最后十分冷静的向朱瞻壑问道。 “等等,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人?” 朱瞻壑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再次问道。 “谁?” 朱文奎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又没发现自己漏了谁? “程济呢,他可是跟随你父亲一同逃亡的关键人物,甚至若不是他,你和你父亲早就死在城破之时了!” 朱瞻壑沉声问道。 在跟随朱允炆逃亡的大臣中,程济绝对排名第一,比之叶希贤和杨应能还要重用,但朱文奎却并没有提到他的下落。 “哈哈~,原来你们还在找程济!” 没想到朱文奎闻言大笑一声,似乎有点啼笑皆非,随即他这才回答道:“程济早就和我父亲分开了,因为他是最早劝我父亲放弃复国的人,后来因与叶希贤等人发生矛盾,索性就离开了,据我所知,他应该在姑苏城西的穹窿山中出家为僧。” 朱文奎再次回答道。 朱瞻壑闻言再次惊讶,没想到程济竟然会劝朱允炆放弃复国,而且还因理念不同,早早的离开了朱允炆。 不过朱文奎也总算交待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就算找不到朱允炆,找到程济也是个不错的收获。 “今天就问到这里吧,伱先休息,改天我有空再来探望你!” 朱瞻壑满意的一笑道,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没想到就在这时,朱文奎反而主动叫住他道。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但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忘了问了?” 朱瞻壑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惊讶的看着朱文奎问道:“什么问题?”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疯狂的想要复国,甚至不惜炸掉孝陵,连养育我的蜀王也要一起炸死?” 朱文奎眯着眼睛,紧盯着朱瞻壑问道。 “这还需要理由吗,你是朱允炆的儿子,曾经还是太子,为了复国,为了夺回自己的太子之位,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做不出来?” 朱瞻壑冷笑一声回答道。 “不!你错了,我虽然想要复国,但并不是个疯子,甚至在来到京城后,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复国的想法,安心做一个郡王了此残生?” 朱文奎在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真诚,似乎不像是说假话。 “你要是真这么做,哪怕你的身份曝光了,我相信皇爷爷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甚至可能默许蜀王对你的收养,顶多让他对你严加看管罢了。” 朱瞻壑闻言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不希望看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也许吧,但我之所以决意复国,全都是因为你!” 没想到朱文奎忽然指着朱瞻壑怒道,脸上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十分狰狞,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 朱瞻壑伸手一指自己,满脸不解的问道:“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甚至你来京城后,我还对你热情招待,难道这也得罪了你?” “你是热情招待我,但更多的恐怕是想试探我,而且自从在汉王府见到一个人后,我就再也无法隐忍,这也终于让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复国!” 朱文奎两只眼睛瞪着朱瞻壑,似乎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你见了谁?” 朱瞻壑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你的未婚妻,开平王的孙女常思宁!” 朱文奎咬牙切齿的道。 “你怎么会知道思宁的名字?” 朱瞻壑先是吃惊,随后更加不解的问道。 未婚女子的名字一般不会外传,除非是在订婚时,男女双方才会交换姓名和生辰等。 “因为她本应该是我的妻子!” 朱文奎愤恨的大叫一声,两只眼睛也变得通红。 “你的妻子?” 朱瞻壑一愣,随即就冷笑道:“你是不是疯了,思宁与我已经订婚,怎么会是你的妻子?” “订婚?” 没想到朱文奎却冷笑一声。 “我实话告诉你,当初常思宁刚出生时,我父皇就已经决定,日后要立她为太子妃,她的父亲常升也同意了,可恨后来朱棣杀进金陵,这桩婚事才无法达成!” “哈哈哈哈~” 朱瞻壑闻言竟然大笑起来,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十分的好笑。 朱文奎被朱瞻壑笑声惹怒,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这让他愤恨的握住牢门的栅栏,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朱瞻壑,如果眼睛能杀人的话,朱瞻壑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了。 朱瞻壑笑了好一会儿,这才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朱文奎道:“你……你就因为一桩无头无尾的口头婚约,就生这么大的气,甚至还要炸毁皇陵,就你这种气量,想要复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你懂什么,当年我父亲身为皇帝,自然金口玉言,而且常升也同意了,虽然没有正式订婚,但常思宁本就应该是我的妻子!” 朱文奎目眦尽裂的怒吼道。 “思宁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人世,现在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朱瞻壑却根本不信,说完似乎也懒得再和对方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朱文奎在背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回到王府,朱瞻壑将朱文奎的口供整理了一下,随后也陷入到沉思之中。 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对于朱文奎所说的关于常思宁的事,他其实是相信的,因为朱文奎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而且常家本就与皇家联姻,朱标的太子妃就是常思宁的姑姑。 “朱文奎是我堂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思宁应该是我的堂嫂才对!” 朱瞻壑自语一声,紧接着他又想到孙若微,她本应该是朱瞻基的皇后,算起来同样也是自己的堂嫂。 “这下可真是误会大了,老子又不是人妻控!” 朱瞻壑嘟囔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手头的资料。 恍然之间,朱瞻壑似乎看到一个细眼长髯、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曹贼!” 朱瞻壑猛然大叫一声,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书案旁空无一人,这让他抹了一把冷汗,原来刚才他太累,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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