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金漫的确毫无防备,因为她朝着安康走去的时候,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势吸引。她从来没有在一个活着的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多的伤口,心中不禁暗暗咒骂着太子的阴狠和惨无人道。因为这些伤虽然多,虽然痛,却是并不会让安康马上丧命,他甚至能一直坚持着,看他们互相博弈到现在,还没有倒下,还能支撑着身体,可见这个孩子已经默默地承受了多少的痛苦。想起他从前那副机灵可爱的模样,金漫的心情就越发沉重,忍不住回头看向太子,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她早就冲上去,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狠狠地撕成几片。 她刚刚走到安康的身边,小心地替他用匕首割开捆在手腕上粗大的麻绳,就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历劫的安康,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她的双臂抱住,用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竟然是用最后一口气,将金漫狠狠地拖到了自己身后,两人在瞬间旋转,交换了彼此的位置,也就是因为这个举动,那后方设来的那枚冷箭,才会穿过安康的后背。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段箭头,从他的身体中透了出来,竟然是穿过了安康的身体后,还扎进了金漫的身上,只是这一寸长的箭头已经不会再伤害到金漫的生命。 随着一阵剧痛和滚热的液体流出,金漫丝毫都没有发觉到自己受伤一般,耳边连萧砚的惊呼声,都被缩小了许多,她看着安康那已经被摧残的丝毫没有人样的脸上,那双被鲜血浸满的大眼睛,朝她最后弯了一弯,像是想留给她一个完美的神情,那张没有舌头的嘴动了一动,那个口型没有声音,却仿佛炸雷一样,响在金漫的耳边,她清楚地看到鲜血从他的嘴中流了出来,那个口型分明是说谢谢。 安康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确实没有再往前扑进一点,因为他身上的剑,已经和金漫串在一起,如果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势必会加重金漫的伤势。安康这个懂事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恪尽职守,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挺直着身子,重重地跪在地上,浑身已经被抽打的明明毫无力气,软绵绵的,但是他跪下去的时候,却仿佛一座山轰然倒下,一种无力感和悲伤感向着金漫席卷而来,金漫完全不管自己身上还插着一只箭头,伸出双手抱住了安康瘦小的肩膀。安康死了,可是他的头却是第一次挺得笔直,没有像他成百上千次做过的那样,在众人面前低下。 尽管知道安康没有能再活下来的可能,可是金漫还是拉着他的肩膀不肯松手,轻轻地摇晃了两下,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可是这个带着两只小虎牙的小可爱,却是再也不能像平时一样给她回应,替她带来一壶新烧的奶茶,金漫慢慢抽回身体,没有发现受伤一般,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手中握着洛川的长剑,一时间金漫竟然有些错愕和迷茫。身前的人为了保护她而死,手中剑的主人,为了她也是生死不明,金漫忽然觉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么的可恶,刚才想的自己的脱身之际计,似乎在这一刻都不管用了,因为现在的金漫心中陡然翻滚起的杀意,已经逐渐吞噬掉了残余的理智。她站起身的时候,双眼已经赤红,转身向太子走来的时候,神情宛如夜煞。太子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下意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说道,“金漫,你至于吗?不过是个下人,一个奴才罢了。”金漫冷冷一笑说道,“是啊,只不过是个杂碎而已,可是我今天就是要为了这么一个杂碎,讨一个公道!” 她说着,手中的长剑已然拔出了鞘,和方才故意炫技挽的剑花不同,这一次,金漫拔剑的速度又快又狠,她拔剑起身飞扑向太子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长剑豁然没入太子的肩膀。只听到利刃插入皮肉的时候,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因为洛川的剑是名器、是好剑,是快剑,所以太子的胳膊和他的身体分离的时候,萧玦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因为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像一场噩梦一样,他的左臂被金漫狠狠地齐根砍下!一时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就连萧砚在内,都没有想到金漫会真的对太子动手,他没有要他的性命,却是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残废太子。当听到一声痛呼回荡在山谷的时候,金漫已经抽回了剑,长剑入鞘,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再改变。 金漫冷眼看着周围的侍卫回过神来之后,慌忙扑向太子,为他包扎止血,太子惨叫数声之后终于昏了过去,金漫的眼中仍然有滔天的恨意,她恨自己现在的穿越盟的束缚,让她不能亲自宰了这个畜生不如的太子。她看了一眼已经惨白到毫无人色的萧玦的脸,萧砚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过多年的皇子,面对这种情况丝毫没有恐慌,他甚至还能冷静地在一旁指挥那些侍卫,如何替萧玦最快速的止血,他的方法都是在军中实践过的方法,非常实用。很快萧玦的血便被止住了,看样子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就算是这样,侍卫们还是不放心,在他的伤口上一层又一层的不断地涂上止血的伤药。 “你这样还不如杀了他。”萧砚一边用布条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一边走到金漫的身边,悠悠地说道。“杀了他吗?”金漫冷笑一声,挑起一边的狐狸眼说道,“杀了一国的储君,我只怕也无法活着从天乾国离开了吧。”萧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反而被金漫嘲讽道,“怎么,你以为我会说,我不怕死吗?为了这么个杂碎,搭上我的命,可是不值得的。毕竟一个残废的太子,再加上无能的称号,这样的处决才能更让萧玦痛不欲生,我要他下半辈子都活在痛苦悔恨,求而不得之中。”萧砚看着她的双眼说道,“杀人诛心,不过如是。”biqubao.com 金漫仿佛是做完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心情也仿佛舒畅了很多,血红的双眸也逐渐变成黑白的颜色,她抓了一把路旁的树叶,擦拭掉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幽幽说道,“律法明文规定,断四肢为残疾,而残疾者是绝对不可能为国君主、为国储君的,三殿下,我这么做你该高兴才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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