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大母的话结束后，程始简直不可置信，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也不能当着阖府下人反驳，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吃饱喝足的程少商就这么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快中午的时候，莲房因为知道程少商的计划，便不再闹了，只一味的守着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莲房。” “女公子，你总算是醒过来，您不知道，这府里昨夜灯火通明的，闹了一夜呢； 老爷和夫人还细细地问过奴婢，女公子小时候的事情呢。” “闹就闹吧，横竖无人关心咱们两个，小时候的事情说再多有什么用，用葛氏的话来说就是事过就算了，大母偏心，父母不喜，日后如何能有你我的立足之地。 罢了，莲房，扶我起来，活计还是要做的，不然拿什么换吃的。” 程少商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除非必要，尽可能的瞒着所有人，就连莲房都只知道她侍奉的女公子身体一直不好，还时不时就要被关进柴房禁足。 门外偷听的程姎听着程少商和莲房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小时候因为生病而被送到庄子上养病的堂妹，居然在庄子上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程姎这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的，葛氏将她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糟心日子。 话是这么说，不过程少商觉得，只怕这位堂姊也不是那么出淤泥而不染吧，但凡一个正常人听到了别人遭受了不好的待遇，最先开始的不应该是同情和愤怒吗？ 这姑娘果然不一般，她先想到的是年幼时的相处，以及程少商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这事扯得不是一般的离谱啊。 谁跟你玩的好啊，每次你一有不顺心就哭，那眼泪掉的让不知道的人以为堂妹欺负你呢。 以前的程少商还以为程姎在葛氏手底下会变成跟葛氏一样的人，结果人家被葛氏丢回自己的娘家后，反而因祸得福。 葛家乃是书香门第，从外祖父到舅母，全家上下都疼她，良好的教养和亲人的关爱都让她看起来人畜无害，而且脑回路跟别人明显不一样。 萧元漪虽然瞧不上葛氏，却对程姎这个隔房的侄女十分疼爱，远远地看着程姎站在程少商的门口，急忙走过去。 “姎姎，你怎么不进去？” “大伯母，我担心嫋嫋没醒，就没有进去。” 二人的谈话传进屋内，莲房连忙就要扶着程少商起身，谁知程少商直接甩开她的手，然后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女公子，你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听到屋内的动静，程始抬脚就进了屋子，萧元漪携着程姎紧随其后，程少商饿得腹内空空，饿得呕出苦胆水，偏一行人还以为她是因为昨日吃下去的东西没有消化完，萧元漪更是直接把下人端来的吃食拦住了。 “女公子如今积食，暂时就不用上这些东西了。” “慢着！” 听到萧元漪的话，程少商赶紧出声阻拦，萧元漪一脸不赞同的转头看着她。 “怎么？你如今积食还要吃东西不成？小小年纪居然这般贪得无厌。” “萧将军说得对，我就是贪得无厌，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吃饱过，如二叔母所言，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我原本以为是她造谣，如今看来可不就是如她所说的一样吗。” “你放肆！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居然敢质问自己的父母。” “父母？ 萧将军说得是谁？ 我的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萧将军搂在怀里的是谁？ 没有人认过我，我该叫谁父该叫谁母？ 我幼时就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如今以为回到父母的身边至少可以好好的吃一顿干净些的饱饭，可是你呢？ 我明明是饿得呕吐，你们一进门就嫌弃肮脏，搂着你怀中的女娘悄声安慰，却转头告诉我说你是我的母亲，当真是可笑。 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惦记着我活着回来，何苦让人将我接回来受罪，日日看着自己的父母去疼爱那些本就有父母长辈疼爱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进门生病却依旧要让人说是贪得无厌。 明明没有人教过我规矩，甚至连字都无人教过我，却脱口而出我放肆，既然萧将军不喜我，我也就不麻烦萧将军了。 带着你怀中的女娘，请吧。” 程始看着母女俩之间的交锋，又看着趴在萧元漪怀中哭成泪人的程姎，心里只觉得堵得慌，只好让人先将二人送走后，又让人送了些好克化的食物过来，看着程少商用了些，又喝了药后方才离开。 躺在床上的小女孩望着床顶，心里感慨，不知道是该说这母亲心大，还是对女儿不上心。 明明直到君姑程老太和葛氏不喜欢自己，依旧把女儿留下，让二人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程老太心疼孙子，就算是再讨厌萧元漪，也断然不会像如今这般放纵葛氏欺凌自己的孙子。 “潇洒哥，既然萧元漪认为呕吐就是积食，那就帮帮她，让她五日内呕吐不止，什么都吃不下吧。 既然她不能感同身受，那就让她亲自体会一下自己女儿的遭遇，看看她还能不能冷眼旁观自己的亲生女儿受罪。” “好嘞。” 不论萧元漪当初是否留了人照顾原身，但是原身确实是死了。原身要不要原谅自己的生母和她没关系，但是惹了她就得承受自己的报复。 ‘我才不要什么好聚好散，我要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我要她像我一样痛苦才算道歉！’ 当晚萧元漪就感觉身体不适，程始以为是白日里生气所致，结果之后的几日，萧元漪想要呕吐却呕不出来，吃什么吐什么，一连三日药石无医； 程始原本以为萧元漪又有了，结果大夫再三检查都说不是，只说是萧元漪积食，直到第六日才渐渐好了一些，但是三日后又开始呕吐，闹得整个程家鸡飞狗跳的。 程老太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因为长媳而休息不好，连董家舅母来求救都顾不上了，直心疼的说着自己的大儿命苦。 连着折腾了两个月，萧元漪才渐渐的好了起来，而程少商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萧元漪一好些，就让青苁将程少商唤到跟前，想要好好的教导她，但等到程少商真到了她跟前后，看着女儿身上的补丁服，萧元漪皱着眉头生气。 “在家里你这是穿了些什么？ 难道还没有好衣服给你吗，穿成这样是打算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委屈吗，真是丢人现眼。” “萧将军说笑了，若是这府里给我的新衣服，我又怎么会日日穿着这补丁服，还有这露着脚趾头的鞋子呢。” 边说程少商边把自己的衣裙往上拉了一点，萧元漪看着自己女儿脚上各种破布缝制的鞋子，心里的不耐更上一层楼，直接吩咐青苁让人给程少商多做几件衣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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