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溟握着她的手,轻笑出声,下颌上,布满了胡渣子,眼神温柔地看着宋安宁。 “要起来坐一会儿吗?” “好。” 夜溟搀扶着她靠着床上坐着,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让她喝下。 喝完之后,宋安宁看了他一眼,靠在他的身上,贪恋地享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夜溟。” “嗯?” 他的下巴,抵着宋安宁的头顶,手指,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脸颊。 “我想再去你上次带我去的山上看星星,好不好?” “好啊,等你好了之后,我就带你去看,你想看多久都好。” “不要,我们明天去看好不好?” “不行,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夜溟拒绝得很坚定,可随即又觉得自己刚才拒绝的语气重了一些,便立即低头往宋安宁看了过去。 见她微微嘟着小嘴一言不发,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像是被他欺负了一般。 这模样,让夜溟想起了他们刚刚确立关系那会儿,她说要去看流星雨,恰巧遇上她感冒发烧,他坚决不让她去看,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面对宋安宁,夜溟最坚持不住的就是见到她这副模样,只要她瘪瘪嘴,他浑身的细胞就开始跟她妥协,最后彻底投降。 宋安宁瘪着嘴看着他,双眼里,开始蓄起了淡淡的泪光。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在她唇上,安慰一般地吻了吻,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宋安宁面上一喜,眼睛上的水雾,瞬间便收了起来。 夜溟拿她没办法,只是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就知道对我撒娇。” “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大不了再找个男人撒娇。” 宋安宁将脑袋枕在夜溟的手臂上,说得一脸有恃无恐。 “你敢!” 夜溟故作生气地板起面孔,伸手在她几乎没有半点肉的脸颊上捏了捏。 那单薄的触感,让夜溟心疼得再一次皱紧了眉头。m.biqubao.com “不敢!不敢!” 宋安宁这会儿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是,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夜溟满眼疼惜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 “现在乖乖地躺下休息,我明天跟医生确认好了,就带你去看星星。” 这一次,宋安宁没有拒绝。 她现在这种情况,想要离开医院,确实得经过医生批准才行。 她不想让夜溟再为她提心吊胆,所以,她没有坚持。 而她想再去看一看星星,也只是害怕自己再拖下去,就真的再没机会了。 她只想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想一点点得弥补曾经的一些遗憾。 第二天,夜溟跟医生再三确认了之后,才去了病房。 宋安宁早早就坐在床上等着了,虽然才入秋,但是宋安宁的身体情况很怕冷,所以穿了不少衣服。 夜溟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像个乖巧的孩子,坐在床上等着他。 见他进来的时候,清明的双眸,更加亮了一些。 “可以走了吗?” “现在离天黑还早,不着急。” 夜溟上前,帮她将头上的帽子,整理了一下。 因为化疗的缘故,宋安宁现在光着头,戴了一顶夜溟特地让设计师给她设计的帽子,款式简单,配上她精致的五官,并不觉得没有了头发的宋安宁,有什么难看的。 倒是宋安宁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抬眼看着夜溟柔软的眼神,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道:“我没有头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 “嗯,特别丑!” 夜溟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见宋安宁脸上的笑容,片刻僵硬了一下。 压低飞速地闪过一抹低落的情绪,只是很快便被她掩饰了下来。 夜溟俯下身看着她,手,轻轻抚着她消瘦的脸颊,道:“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至于在你好起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就勉强修正一下我的审美观。” 宋安宁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过来夜溟这话的意思。 不悦地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夜溟的手臂,道:“那你还是拐弯抹角笑我丑。” 她并没有真的生气,所以那气鼓鼓的模样,也没让她的脸色红润一些。 夜溟看着,心里闷疼闷疼着。 如果这样光着头发就能让她健健康康的,他宁可她一辈子都这样光头。 反正只要是他的宁宁,多丑多难看,在他眼里也是最美的。 那天晚上,夜溟虽然答应带宋安宁去看星星,但是,一方面路途遥远,要坐长时间的车,一方面山上的气温要比山下冷很多。 所以,夜溟还是提心吊胆的。 去的时候,还带了几个医生在那里随时候着。 宋安宁心里虽然觉得别扭,却也不敢让夜溟担心,也就让那几名医生一路跟着去了那座山。 医生也是非常识趣的,去了那里之后,只待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宋安宁走路的时候,脚下没什么力气,是夜溟抱着她一路走到山边。 山上的清风,拂过宋安宁的脸,让她回到了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看星星的时候。 夜溟抱着她,在那一块当初他们一起看日出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里的星星还是这么漂亮。” 宋安宁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跟他再一次来这里。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对立,原本一切都可以圆满了,而她却偏偏得了这种要命的病。 上天或许就是一直在惩罚她,惩罚她不好好珍惜夜溟,除了伤害还是伤害,所以才会用这样的生离死别去折磨她。 “夜溟……” 宋安宁轻轻唤了一声,目光,盯着天上那一颗最耀眼的星星,双眼发涩。 “嗯?怎么?” “我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天上最亮的星星,陪着你和深深,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做一些傻事,不然,就算到了下面,我也不会见你的。” 夜溟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这种承诺,他没办法向她许下。 他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脸,道:“不准瞎说,你不会死的。” “夜溟……” “乖了,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不会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夜溟冷着声音,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死”这个字,太沉重,他根本承担不起,更加不愿意听到从宋安宁的口中说出来。 这会让他觉得,宋安宁又要永远离开他了。 宋安宁感觉到了语气中的恐慌和逃避,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坐在山上,看着深邃的夜空里,闪烁着的漫天繁星,宋安宁的脸上,全是满足。 夜溟,我会变成那一颗最亮的星星,守护着你的。 天空,渐渐露白,地平线上,那一道火红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升起。 “宁宁,日出出来了。” 夜溟的声音,低低地对着身边的人开口。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夜溟的心,往下一沉,眼眶,顿时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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