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宁看着他,苦涩又带着抱歉的一笑,“很抱歉,这一次又害了他了,你上次的道谢,有些过早了。” 阿成知道她指的是上次在机场,他谢谢她离开夜溟的事。 阿成抿了抿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要换做之前,他很可能就骂她了,可现在,他仿佛正一点一点明白了。 少主跟宋安宁之间的纠缠,是注定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少主都不会放手。 他一味责怪宋安宁也是没用的,少主是打定主意陪着宋安宁死的。 一个能让他连死都要相随的人,谁能强求他在活着的时候,甘心对她不闻不问。 “这是少主自愿的,谁也改变不了。” 最后,阿成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宋安宁在医院里待了一下午,唐允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没想到,这“一时半会儿”竟然过了这么久。 傍晚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蓝伊人和蓝云庭兄妹二人赶来了医院。 蓝伊人看到宋安宁,眼底就仿佛淬了毒,看着宋安宁仿佛要将她撕碎,嫉妒得要发疯。 蓝云庭站在她身边,手,用力往她的肩膀上压了压,意图让她冷静下来。 蓝伊人深吸了一口气,才冷着脸走上前去,看着宋安宁,眼神依然冷冷的。 “溟为了你,每一次都要往鬼门关走一遭。” 宋安宁垂着的眼帘,闪了闪,随后,直视着她怨恨的眸子,道:“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轻巧,就像是一个人做错了事,轻描淡写地来一句“下次再也不敢了”,然后下次又再犯。 蓝伊人根本就没把宋安宁这轻描淡写的话放在心上,听她这么说,只是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可是,站在她身边的阿成,却从她这云淡风轻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蓦地一震。 脑海里,灵光一闪,像是要抓住宋安宁这话中真正的意思,可是,那灵光闪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抓住,就那样散了。 宋安宁没有守在医院,冷血得就像是这个人天生就没有心一样。 这一点,倒是跟夜溟很像。 蓝伊人坐在夜溟的床前,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夜溟冰凉的脸颊,道:“就算你为了她不要命又如何,她连守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在她眼里,你比不上她那些国民的万分之一。” 唐允说的“一时半会儿”竟然整整过去了半个月,夜溟才从昏迷中苏醒。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眼中的冷寒之气,让蓝伊人吓得莫名地心尖一颤,这样的冰冷,是他失忆的这段日子以来,不曾见过的。 蓝伊人心底一惊,一种她不愿意接受的想法,突然间窜进了她的大脑里。 难道溟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 医生都说他记忆神经受损了,又怎么肯定会记起从前的事? 蓝伊人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心下安定了一些。 从唇角挤出一丝欣然的微笑来,她往夜溟靠近了几分,“溟,你总算是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 夜溟的目光,静静地盯着蓝伊人,眼底散发着森冷的光,就像一条盯着自己猎物的毒蛇,蓄势待发,随时要对她发起攻击。 宋安宁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明明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完全都不需要害怕什么,可为什么夜溟此刻的眼神,会让她的心里越来越慌。 她勉强扬起一抹微笑,上前给夜溟倒了一杯水,“溟,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夜溟的眸光,闪了闪,随后,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他的视线,恢复到冷淡的状态,视线扫了整个病房一眼,道:“这几天都是你在这里?” 蓝伊人见夜溟问起这个,心下一喜,却也不敢完全居功,道:“阿成也有来。” 她这话,虽然把阿成加了进去,但是很明显,是要告诉夜溟,大部分时间全是自己在这里。 夜溟的眼神,微微一暗,犹豫了片刻之后,又问道:“还有别人吗?” 蓝伊人的心头,紧了紧,也知道夜溟口中说的“别人”指的是谁。 对他来说,那个“别人”才是他最在乎,最想要见到的。 蓝伊人心里有些愤恨,可也只能强颜欢笑道:“你昏迷那天,宋小姐来过,听阿成说,她待了一整个下午。” 话里的意思,夜溟又怎么会听不明白。 说明宋安宁在他昏迷期间,就是当天下午呆了半天罢了。 夜溟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生气,蓝伊人又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你昏迷了半个月,躺下好好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等会儿让阿成告诉宋小姐你醒了。” 蓝伊人这话说的十分高明,就是告诉了夜溟,在他昏迷了半个月,宋安宁都没有过来看过他。 夜溟听得出蓝伊人在挑拨,可心里也同样很不是滋味。 半个月…… 这个女人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所以,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对她来说,真的只是无谓的麻烦和纠缠吗? 蓝伊人见夜溟垂着眼帘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她的话。 但他这般沉默的模样,让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忐忑了起来。 “溟……” 她正要开口,却见夜溟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嘴角似笑非笑地扬着。 蓝伊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夜溟为什么会这样盯着她的肚子看。 可是,直接告诉她,他这样的眼神,并非善意。 她吓得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捂着自己的小腹,本能地像是要保护这个孩子。 “溟,你在看什么?” 她问得有些胆颤心惊。 夜溟的眼皮缓缓一掀,看向她的眼神,清明无比,却让蓝伊人觉得格外瘆人,她的身子甚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这个孩子多大了?” 他突然间抬起手,在蓝伊人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像个慈爱的父亲。 要换做平时,蓝伊人一定会高兴地哭出来,可这会儿,看着夜溟的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抚摸着,那慈爱的模样,却更像是来索命的地狱使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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