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昨天在手术室的时候,夜溟也问过她。 宋安宁在心里禁不住苦笑,夜溟现在仿佛就在她心里又重新开始一点点扎根进去。 六年前,她几乎是用了一把无情的刀,一点点将夜溟从自己的心里挖出来,那样血淋淋,触目惊心却逼得自己去直视。 可是,当年,她即使硬生生地将夜溟从心里扯出来,可始终除不干净。 现在,依然在她的心里重新生根发芽,恐怕这一次,她想除干净,就更难了。 “爸,就算我不是当年的宋部长,对付一个小偷还是足够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她笑着对宋城开口,“要喝什么茶吗?我同事之前送了我一盒明前龙井,你要不要尝尝?”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轻松的地方转,宋城看着她,心里多有无奈。 当年,他要是没派安宁去接近夜溟,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想起他今天早上看到的昨天重播的新闻,新闻上放出的民众拍下的劫持场面的视频,夜溟当时对宁宁的紧张,就算是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 就如唐允说的,夜溟对宁宁的在乎和付出,或许真是他们这些外人感受不到的。 如果夜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宁宁嫁给他,可事实是,他们的立场,注定宁宁跟夜溟是无法走到一块的。 宋安宁不知道宋城在想什么,小声唤了一声,“怎么了,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宋城收起了全部的思绪,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跟夜溟是不是重新在一起很久了?” 宋安宁的脸色,微微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打颤了一下。 “爸,我们没有……” 不光宋城信不信,她跟夜溟都不曾重新在一起过。 可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们昨天会一起逛超市买菜?” 宋城的目光,凌厉的目光,投向她。 宋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腹中这个孩子,她一时间还不想让她父亲知道。 垂眸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间看向宋城,小心翼翼地问道:“爸,如果……如果我真的跟夜溟在一起,您会这么想?” 宋城没想到宋安宁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他被堵得无话可说。 宋安宁的唇角,苦涩地扯一下,在宋城面前,坐了下来,眼底,染上了几许泪光。 “爸,其实……其实我很后悔,很后悔当年潜伏在夜溟身边,如果……如果我跟他不认识,或许……或许……” 宋安宁垂着眸子,没有说下去,也说不下去。 到昨天那一刻为止,她才更加地坚信,自己对夜溟的爱情,从不曾放下过。 宋城安静地看着宋安宁,自己这个女儿,从十几岁开始,就被他带着身边,用军人的要求培养她。 她从不是一个普通女孩,会撒娇,爱打扮,爱哭爱闹。 她的世界,永远只有训练,训练,为国尽忠,就算是伤痕累累,他都不曾见她在自己面前掉过一滴泪。 可眼前,他这个女儿,因为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悲伤的神情,叫他如何不心疼,不难受。 “宁宁,其实当年潜伏在夜溟身边的时候,你就已经爱上他了,是吗?” 宋安宁没说话,只是双手,握得很紧。 “既然这样,当年,你又怎么忍下心出卖他??” 宋城难以想象,一个深爱着夜溟的人,到底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自己深爱的男人,出卖得干干净净。 根据当年的情报,夜溟因为宋安宁的事,挨了他父亲直逼心脏的一枪,如果不是有手下求情,或许那会儿,夜溟真的死了。 如果夜溟死了,宁宁她又会怎么办? 宋城瞬间觉得自己当年对自己这个女儿太狠太残忍了。 只是,那时候,他从未曾想过,自己这个带着使命和任务去的女儿,会真的爱上那位黑帮少主。 当年,地狱门因为那件事深受重创,这才让他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对付郑策他们那一派的人。 如今,夜溟如果跟郑策他们联手,又或者,继续卖武器给郑策的话,历史,或许又会重新上演。 宋安宁没办法回答宋城的话,怎么忍心出卖他? 她是军人,既然那是她的使命,就算不忍心,不还得去做吗? “爸,反正我都已经出卖了,现在说忍心不忍心还有什么意义啊。” 宋安宁苦涩地一笑,抬一抬手,肩膀便疼得厉害。 她自然地想起了夜溟昨天为了救她,徒手接住匕首的手掌,那个伤口,不会被她肩上的伤好到哪里去。 一想起来,她的心脏,便忍不住抽疼了起来。 “哎……” 只听宋城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沙发上站了起来,“宁宁,如果夜溟不跟郑策他们合作的话,你跟夜溟之间的事,爸爸不会管的。” 他心疼地拍了拍宋安宁的手臂,道:“苦了你了。” 宋安宁眼眶一热,心中却承载着太过的惆怅和无奈,“爸,谢谢你,不过,我跟夜溟之间,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宋城没有再说话,宁宁跟夜溟有没有结果,选择权全在夜溟。 夜溟如果真的可以为了宁宁放弃跟郑策他们的合作,他们之间,也不是没可能。 就看在夜溟的心里,到底是宁宁重要,还是地狱门的生意重要了。 “先别说了,回家住吧,我让李嫂给你炖了一些药膳,你回去好好补一补。” 宋安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们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在开往军区大院的途中,宋城接到了一个电话,“出境了?” 宋城的目光,朝宋安宁看了一眼,随后,继续道:“去了哪里?……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城将目光看向宋安宁,道:“夜溟今天出境了,回美国。” 宋安宁的心头,蓦地一紧,脸上却十分平静,看着宋城,强颜欢笑道:“那不挺好的吗?我们一直盯着他,不就是担心他跟郑策苏权他们合作吗?夜溟出了境,或许整个地狱门的动向都会改变。” 宋安宁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心脏却疼得发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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