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去,那花海中的男人,仍旧像年少时那般,清新俊逸,雅人深致。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清晰起来时,浮生若梦,恍若隔世。 她每朝他走近一步,心脏便往下沉寂一分,数之不尽的记忆,翻江倒海涌进来。 她忆起的,是宋斯越待她的好。 宋斯越忆起的,是再也不会回来的舒晚。 他们遥望着彼此,一个眼里只有她,一个眼里只有释然。 他们曾经互许过终身,就连下辈子也有过约定,可终究,她不再属于他。 宋斯越眼底被清澈水雾遮住,将深陷地狱的阴暗,藏进水雾之下后,氤氲出一丝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望着那抹温和的笑容,舒晚在他面前立定下来,像是多年后遇到老友般,朝他伸出肤如凝脂的小手。 “斯越,好久不见……” 盯着眼前那只手,默默看了几秒后,抬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抓住那只手,握在掌心的那一刻。 宋斯越的眼眶,红了。 “季太太,好久不见。” 季太太三个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让他时刻提醒自己,他的晚晚,早已嫁做人妇,不可妄念。 曾经相爱过的恋人,手指轻触片刻后,互相放开了彼此,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忽然就相继无言。 沉默数秒后,在宋斯越怔怔然的目光下,舒晚弯下腰,蹲在他的面前,怜悯惋惜的,看着那双腿。 “斯越,你的腿,现在怎么样?” 宋斯越不舍的视线,从那只握过她的手上移开,落在舒晚身上。 “杉杉推荐给我的专家,说只要我配合治疗,就有机会站起来。” 舒晚闻言,素白干净的脸上,扬起一抹欣喜笑意。 “真的吗?” 宋斯越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后,看向站在旁边的杉杉。 “不信的话,你问杉杉。” 治腿专家是季司寒找来的,舒晚自然是相信的,却还是回头看杉杉。 “忘记告诉你了,专家确实说过,只要配合治疗,就有机会站起来。” 杉杉打完配合后,很是担忧的,皱眉看着宋斯越。 他有重度抑郁症,对世间一切都失去兴趣,真的会配合治疗吗? 舒晚也担心这一点,却没有表露出来,只仰起下巴,笑着面向宋斯越。 “斯越,那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等你站起来的那天,我一定送一份大礼给你。” 已然在地狱里的宋斯越,对自己能不能站起来,完全不在意,但舒晚眼底的希冀,却让他无法拒绝。 “好。” 是什么大礼不重要,只要她说的,他都会乖乖配合,也会努力做到,绝不会让她失望。 见他还是跟年少时一样,她说什么,提什么要求,他都是答好,心间再次涌现愧疚感。m.biqubao.com 她抬起眼眸,仔仔细细打量着轮椅上的男人…… 虽说容颜恰似从前,却消瘦到不见肉只见骨。 削弱的身子,轻盈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 脸色煞白如纸,眼里黯淡无光,就像濒死之人,在等死一般,被病痛折磨到,看不见半点希望。 他大概是整夜整夜睡不好,澄澈眼睛下方,眼窝深陷,乌青泛黑,像烙印般,死死烙在他的脸上。 虽说宋斯越为了见她,已然是清洗过,整理过,却仍旧能看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疲惫感,倦怠感。 他想掩饰他过得很好,但他的状态,却是一点也不好…… 若是早知道,宋斯越会过成这样,那她宁愿他永远失去记忆,永远记不起她,也好过如今这副模样。 她惭愧的,垂下眼眸,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分豪,似乎怕触到那眼里只有自己时,会忍不住想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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