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二个鬼。 其中还有个长衫老鬼,看不出是什么年纪,哭的呜呜咽咽。 “朱姚和我说,我只要签了契约,就能登台演出,呜呜呜呜,我只是想要唱完最后一场《汉宫秋》,她却让我去附身活人,我现在都要魂飞魄散了。” 长衫老鬼哭的伤心。 旁边几个小鬼也跟着流泪。 “我生前是個活屌丝,死后遇上朱姚,她说能让我登上阴间大舞台,成为阴间死顶流,呜呜呜,谁不想当顶流啊。” “我哥哥姐姐都和我走散了,我只是想要有个露脸的机会,让哥哥姐姐看到我,我想哥哥姐姐。” 一个小鬼,大约十三四岁,坐在地上,哭的打嗝儿。 姜宁宁心头很轻的颤了一下,朝她看过去,“你哥哥姐姐怎么就和你走散了?” 那小鬼大约是没想到姜宁宁会和她说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泪眼婆娑看向姜宁宁。 其他鬼也朝姜宁宁看去。 姜宁宁又问:“你是死了和哥哥姐姐走散的?还是活着的时候散了?” 姜宁宁也想哥哥姐姐了。 很想很想。 小鬼坐在地上,瘪嘴,“我是被炸死的,我哥哥要去送情报,我姐姐被抓走了。” 姜宁宁看她身上的衣服。 靛蓝色的粗布裤子,黑色布鞋,一件分不清是黄是白的上衣,破破烂烂。 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很大,但脸上都是血污。 “哥哥情报送出去了吗?”姜宁宁蹲在她跟前,问。 小鬼哇的就哭了,“没有,他找不到电台了,电台丢了,哥哥好着急,没有电台,什么都做不了。” 旁边一个年轻鬼皱了下眉,声音带了一点不自觉的敬畏,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孩儿,“电台?你是……手撕鬼子那个时期的鬼?” 小鬼舔一下嘴皮,脸上明显是愤怒的恨意,“手撕?要真的能手撕就好了!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我们一个村的人都没了。” 抹一把眼泪,小鬼看着姜宁宁。 “你好像很厉害,你能帮我找找哥哥姐姐吗?我死了以后,遇到过我们大队长,他说我哥哥姐姐也死了,他们找我呢,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哥哥姐姐,他们肯定很着急。” “伱哥哥姐姐叫什么?”姜宁宁问,“我正好要去一趟阎王殿,顺便帮你问一下。”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一下迸出喜色,“我哥叫宋云之,我姐姐叫宋念溪,我叫宋兰溪。” 姜宁宁抬手在小姑娘发顶揉了一把,“好。” 姜宁宁想问她一句,你那时候,怕吗? 但话咕哝到嘴边,又咽回去。 深吸一口气,也不审讯了。 审讯什么? 不过都是被朱姚骗了的一群鬼罢了。 拿个纸扎的绳索,姜宁宁把一群鬼栓了,“先送你们回去。” 夜深人静。 姜宁宁带着十二只小鬼直奔黄泉路。 “什么人!” 刚走到荒野,迎面就来三个人,不,三个鬼。 厉声呵斥。 姜宁宁定睛一瞧,咿呀,有点子眼熟。 这不是我吴哥那三个战友吗? 姜宁宁忙打招呼,“……” 呃。 这咋打招呼? 说你们好,我是你们那个活着的战友的好朋友? 那不是暴露了吴哥见过他们仨的秘密? 姜宁宁一个犹豫间,对面三个吴哥的战友已经抵达跟前。 三人相视一眼:嘿,这不是姜宁宁吗? 他们仨多少知道一点。 小吴和姜宁宁虽然没见过多少次,也没有多么深入的相处过,但那孙子把这姑娘当闺女疼。 大概是单身久了想要当个便宜爹吧。 那咋办! 战友的闺女,就是咱的闺女。 寸头战友一改脸上肃穆神色,朝姜宁宁笑道:“这位姑娘是姜氏丧葬店的老板?” 姜宁宁一愣,“您认识我?” 旁边脸上带一道疤的战友就笑:“大名鼎鼎啊,咱们阴差谁不知道,姑娘这是……” 他瞥一眼姜宁宁身后十二个鬼。 穿着白色T恤的战友问:“你也开始当阴差了?” 他们仨不提吴哥,姜宁宁自然也不提。 没想到吴哥的战友这么好说话,姜宁宁之前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嗐,阳间有个缺大德的,用邪术诈骗小鬼签了契约,让鬼给她卖命做事,我这不是正好遇上,把这些鬼给送下来。” 白T恤战友皱眉看向姜宁宁身后的鬼们,“你们没装反欺骗APP?” 姜宁宁差点一个哆嗦当场滑跪! 什么玩意? “你们还有这种APP?” 寸头战友理所应当道:“当然啊,我们还打排位赛呢,就不能有这个?鬼的命也是命啊,现在诈骗那么猖獗。” 寸头说完,就朝后面十二个鬼问:“装没装反欺骗APP?” 十二个鬼齐刷刷摇头,“没。” 七零八落继续。 “手机内存不够。” “我没有手机。” “啥是APP?” “你们是骗子吧?” …… 三个战友耐着性子给这十二个鬼宣传反欺骗,教他们如何安装APP。 姜宁宁本来也不打算对这十二个鬼做什么,与三个战友简单聊两句,告别,直奔阴曹地府阎王殿。 “不好啦,不好啦,姜宁宁又来啦!” 姜宁宁才到阎王殿。 守着大门的阴差就宛若向皇上通传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走了的小燕子一样,一路狂奔到阎王爷跟前。 气喘吁吁。 “大人,不好了,姜宁宁又来了!” 阎王爷正在看文件,闻言蹭的起身,一脸如临大敌,转头就跑。 然后—— 才跑到后花园,正准备翻墙出去,就见姜宁宁翻墙进来了。 正要骑墙的阎王爷:…… 已经骑在墙上的姜宁宁:…… 大眼瞪小眼。 阎王爷暴跳如雷,“你给老子滚下来,姑娘家家的,天天骑墙头干什么,看猴儿吗!下来!” 姜宁宁默默跳下来,十分真诚的,“我来看您啊。” 阎王爷:…… 闻讯赶来的判官爷:…… 旁边小鬼:……噗! 我一般不笑的,除非憋不住。 判官爷:……我就憋住了。 阎王爷没好气瞪了小鬼和判官爷一眼,一脸惆怅看向姜宁宁,“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没事别来!” 不光来。 还翻墙来? 你当这里是你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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