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行纪_第六百零六章 新与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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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历,76年。
  距离至高无上双子之王屠灭旧世界诸王,已经过去76年。
  76年前的大战中,双子隔绝开均衡界与现世,中断仇恨连锁,为异位面少数民族和本土人类划分各自生存区域,罢黜万王,建立全新秩序。
  均衡界经过几轮洗牌,那些依靠现世灵魂流动的势力全部垮塌,连曾经如日中天的超越者联盟和兔子们的军部都无力支撑,宣布解散,无数苟延残喘的死者陷入永恒沉睡,魂归灰海,偌大美好家园变得地广人稀,剩下空空如也的洛克里斯高塔孤独屹立。
  时光流逝,无数真相淹没在历史厚重的尘埃中,后世之人并不知晓过去发生的种种,只听上一辈的人说,黑夜之下,是污染者的乐园。
  那场战争中,现世受到有史以来最规模盛大的潮汐冲刷,大量空岛陷落,缺水少食,跌入绝境,此时,一座名为青菜岛的小型空岛脱颖而出,青菜岛的领导者集团开始联合周围空岛的幸存者,互相帮助,拯救灾民,建立合作,等到潮水褪去之时,青菜岛俨然成为了灾后世界最大的官面势力,统率周边空域,帮助协调救援物资,指导灾后重建。
  【空域联合】建立,各个空岛基本维持自治,名义上接受青菜岛中央势力的领导,后者除开调配物资,建立秩序外,还像灾难时期那样保留着对重大事项的决定权。
  苍蓝泡沫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和平。
  人们甚至开始设想再一次破开头顶蓝天,去往永恒黑夜的世界,开发新的土壤。
  当然,整个演变过程也不是只有好事发生,中间经历了大量曲折,伴随有反乱和流血,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正如今天晴朗的天气那样。
  午后舒适微风吹过,带来芬芳的花香,温暖的阳光铺洒而下。
  悠闲的人群漫步,穿过平整的石质街道,两边栽种着人工培育的遮荫行道树,时不时能听到谈笑声。
  树下,落英缤纷,阳光和树叶交映,父母领着小孩,小孩牵着小狗,小狗在前面追皮球,路边长椅上还有情侣在卿卿我我。
  不知从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情致绵绵,反复婉转,仿佛在挽留即将远行的爱人。
  到了今天,越来越少的人能够使用苍蓝魔力,即使是原本的魔法大师,也变得无法让自己飘浮起来,甚至是让一棵小树苗生根发芽。
  魔法在消退。
  新生一代,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已经完全没有了魔法天赋,它们父辈同样不行,只剩下极少数寿命长久的魔法使,还能用出少许有实用性的魔法
  大量旧的习俗被废除。
  以防控科为代表的组织机构消失,人们不再进行觉醒仪式,不再往水中安放纸星星玻璃瓶纪念死者。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年轻一代不再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还会乘着蒲公英,去往永恒的夜空。
  传说终究是传说,谁又会当真呢?
  作为代替,人们从大自然中寻找到收集苍蓝魔力的方法,并很快投入使用,用于催化作物生长,建造房屋。魔法,不再是有赖于个人天赋的不稳定力量,它有了一个新的称谓,叫做“能源”。
  世界日新月异,旧时代的生产生活方式随着旧时代的人一起老去,死亡,被更新更先进的事物代替,一如沙砾从指尖滑落,不作停留。
  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除开历史学家地质学家之流,很少有人会去深究战前发生过什么,知道真相的老人们则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言,大家总还要生活,总还是得向前看,珍惜现在的美好,不应执着于过去。
  “该死的奥恩~~~!!!”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把圣宰掉了!!已经到了手指能触碰到的距离了!”
  “啊啊啊啊啊啊!!!!——给我等着,圣者摩汐,我一定要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要杀得你片甲不留,挫骨扬灰啊!”
  平稳的空气,温暖的阳光,舒缓的氛围,整幅画卷都被突兀出现在街上的某个男人打破。
  “妈妈,那个人在做什么?”
  “嘘!”
  妈妈赶紧拉着自家小孩开始远离,同时紧张地看着路当中的男人,简直见了鬼了,她明明记得上一秒那里没有人的!
  非但如此,仔细看那怪人还穿的是长而宽的淡蓝色长袖衣袍,这种款式,只有上百岁的老人才会逢年过节去穿,它们会苍蓝魔法,能够飞行,远距离控物,因而不在意广袖是否碍事,是上个时代的遗留风格。
  眼见怪人怒不可遏地锤着地面,一下一个坑,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抖,周围人纷纷从走着远离变成跑着逃离。
  上个时代的魔法使不都受到【联合】的紧密监控吗?情绪不稳定的的危险分子不是被处理掉就是在监狱里,怎么会漏到大街上来的?!
  不对啊,这人还很年轻,难不成是罕见的新生代魔法天赋者?
  “摩汐……”
  怪人自然是亚瑟。
  “圣者摩汐……”
  声音嘶哑,披头散发,失魂落魄模样,不过若是近距离看到他完美如妖精的中性面庞,还是会让人跟着一起心痛,想要与他分享内心的痛苦。
  左手手背上,漆黑如墨不规则痕迹悄然扩散,久违呼吸到物质世界的空气,被愿力重创的罪恶荆棘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让亚瑟完成约定,去往它魂牵梦萦的世界。
  “你给我闭嘴!”
  亚瑟抬起右手,手指狠狠刺入自己左手手背,贯穿而过,殷红鲜血飞溅,但荆棘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依旧肆意蔓延。
  “废物!明明神都在眼前了,你为什么没把它杀掉!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把她杀掉啊~~~”
  “没有完成任务还敢来要报酬?你对得起苍蓝泡沫那么多逝者?”
  闻言,荆棘突然停止了摆动,继而变成微微颤抖,似乎在为先前的败北而愤怒,懊悔。
  拼命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无力。
  彷徨。
  五百年!
  整个世界给她当饲养场的五百年!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这都能被原谅,那还要我们权限者干什么,整个多元宇宙是不是哪里都能来个五百年饲养计划?!
  “抱歉。”
  “其实不怪你。”
  亚瑟忽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右手抚摸着左手手背,荆棘正在收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地上的血都重新流回体内。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也不会输。”
  “再等等……”
  “等下次,把摩汐杀掉,我再跟你过去。”
  “下一次……不会再失败了。”
  等到亚瑟再度睁开睁开时,重新恢复清澈,跟变脸似的迅速恢复冷静。
  然而,他的内心,正被巨大的重压和痛苦碾压。
  所谓杀意,杀死圣的决心,偏执,本质上还是来自痛苦,来源于悲伤。
  如果神圣就那么成功坠落,那不是在说,所有的抗争者都白死了吗?
  所有的努力,挣扎,奋起反抗,在蛮荒黑暗年代里的所有不为人知的斗争,统统白费。
  古王,超越者,空岛领袖,异位面神灵,乃至每个普普通通生于这天地间的生灵。
  它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为了让圣从思念的流动中压榨出更多力量,作为肉猪,勤勤恳恳地奉献,死后继续奉献。
  苍蓝泡沫过去五百年,均衡界的一千五百年,乃至数十已然毁灭的位面,诸多种族,不是正常地演绎生命,改造世界,而是,仅仅是,为了某个人的一己私欲饱受折磨。
  从灰海中租借走的时间。
  被抹去的历史。
  甚至,还得到了灰海某种程度上的默许,让自己在其中扮演催化剂的角色,只要五百年后重回正轨,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如此行径,暴行,根本就是在践踏智慧生物,否定其存在意义,只剩下作为工具的价值。
  这种钻多元宇宙平衡机制漏洞的行为,如果无意识的灰海不去制裁,剩下的,就只有自己去执行天罚了。
  “原来如此……”
  思及此处,亚瑟突然感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感觉自己理解了权限者存在的意义。
  伟大灰海无尽伟力,不可能有什么做不到的事,何必要借由权限者之手代为行事,我等真正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在灰海泛意志无法判断的情况下执行制裁!
  没错!这叫做代天行罚!
  越想越觉得有理!
  “你好,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魔法使用许可,能和我们走一趟吗?”
  一队身穿制服,头戴方帽的人员迅速赶到,为首的中年女人走上前,在距离亚瑟七八米的距离停下,其余人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从行动上就看得出来训练有素。
  这个距离是目前绝大多数魔法使的射程,再近就有危险。除此之外,它们身上还携带着专门的对苍蓝魔法用设备,能够应对凶恶的魔法罪犯。
  “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代。”
  “——”
  中年女人面色一滞,她甚至都没看到对方行动的过程,像是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强烈的冷意涌入四肢百骸,明明对方看上去没有多强壮,目光温和,却让她有种在面对异位面非人生物的错觉,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此人极度危险!
  “请你,请你保持距离!”
  强行遏制住拔出武器的冲动,女人努力控制着声带,不至于发出颤抖的声音。
  “你在害怕。”
  亚瑟眨了眨眼睛,看出对方的心思。
  “而且……没有魔力。”
  “为什么没有魔力,周围也是,有禁魔结界?”
  他仰头看向天空。
  “魔力,太稀薄了。”
  中年女人眼中,这个长相有如妖精的男人莫名其妙在那自言自语,旁若无人。
  “我没有自言自语,也不是莫名其妙,只是在感叹。”
  “你!——”
  “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放心,能让我产生敌意的存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善良的好孩子,你们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贪婪残忍的光。”
  说着,亚瑟第一次开始观察起周围的世界。
  绿树成荫,远处房屋林立,除开自己砸开的坑,一派平静和谐。
  “和谐的……世界?”
  女人明显看到,对方的脸上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之而来的还有疑惑。
  “没有鱼的气息,没有异常者,魔力稀薄,还有文明发展的痕迹。”
  奥恩那家伙把我送到哪来了,不会已经不再苍蓝泡沫了吧。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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