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鸢的生母,贼心不死,还想在成亲这一日,尽力扳回一局。 所以一大早,她就穿戴整齐,噙着慈蔼的笑脸,来到原鸢的闺房。 原鸢在铜镜中看到她的身影,但并没有阻止。 “我来。” 原鸢的生母从喜娘身上,接过梳子,而后为原鸢梳头。 她一边梳着,口中一边念叨着祝福的话语: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结连理。 五梳和顺翁娌。 六梳福临家地。 七梳吉逢祸避。 八梳一本万利。 九梳乐膳百味。 十梳百无禁忌。 …… 说到后头,她竟然落下眼泪。 像是真的不舍女儿。 又像是替女儿百般担忧,当真情真意切。 原鸢没有言语,默默地任生母替她梳头。 而原鸢的生母见她没有反应,又继续开口:“鸢儿,这么多年,是娘亲对不住你。” “娘亲没有个好母亲,所以从未有人教过娘亲,该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如今你能嫁得良人,娘亲为你高兴,只盼着以后你能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说完,她竟然让开几步,让下人好生伺候原鸢梳妆。 自始至终,原鸢都没有说话。 等到妆容完成,喜娘为她戴上凤冠。 外边便有人来通传:“新郎来了,新娘子准备上轿吧。” 原鸢起身,用却扇遮住面庞。 她的生母不舍又悲伤地开口:“我送鸢儿上轿。” 她本以为女儿适才的沉默,便是对她母爱的感动。 她本以为女儿适才的不拒绝,便是与她之间的融冰。 却不曾想,她得到这样一个拒绝:“不必了。” 她难以置信,不敢置信。 刚要理论,一把冰冷的匕首却横在了颈边。 是适才梳妆的其中一名丫头。 那名丫头说:“别说话哦,会死人的。” 她想请求帮助,可女儿头也不回。 这时,她才彻底绝望了。 原鸢走出房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在李家那些日子,她感受到大人与夫人的真心疼爱。 这份疼爱,早已弥补了当初生活对她的亏欠。 她不缺爱了。 也分得清,真的关爱与虚情假意。 怎会被生母的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到北? 只是,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把她生出来的女人,为她梳头送嫁,别的新娘子有的一切,她都有了呢。 她可以没有任何缺憾地,踏上属于她自己的未来生活。 她的人生,全新的人生,开始了。 思及此处,原鸢眼角不禁滑下两行泪水。 而她,也走到了最爱的男人面前。 一只手被牵住,接着便是温柔的问候:“怎么哭了?” 隔着却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原鸢不明白,或许真正爱一个人,那个人的喜怒哀乐都能被清晰感知到吧。 只有这样一个解释。 “我高兴,所以哭了。” 紧接着,她的双手被握得更紧:“傻丫头,哭吧,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因为以后我只会让你笑,不会让你哭。” 原鸢的余光越过却扇,看到身旁身形高大的男子。 她的心,霎时安定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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