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长孙翊回到家中。 曾经的太子府,此时已是慎王府。 除了那块牌匾,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可精致的府邸,却透出些许清冷。 他这才发现,他的发妻,那个美丽阴狠的异国公主早已不在了。 而他的妾室,那个小白花般干净纯洁的黄才人,也不在这府邸。 至于他少年心动的人,那唇边有着一对迷人小酒窝的姑娘,早已成为他的长辈。 一时之间,他怅然若失。 这本该是他的家,他栖身的地方,可他却片刻都不想停留。 于是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便带着长随,漫无目的地在京城的街头闲逛。biqubao.com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去经年,这玉京城的街头,仿佛比从前要热闹许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洋溢着安居乐业的笑容。 他知晓,那是皇叔的功劳。 他本该如这些人一般高兴,可他却融入不进这一派祥和之中。 “大哥!你在这里!” 忽然间,他听到呼唤声。 回过头,是他曾经的生死仇人,血缘关系上的二弟,正惊喜地望着他。 说实在的,他有些不习惯。 于是他笑了笑,敷衍开口:“二弟,你怎么在这里?” 问出口后,他才发现,二弟此时已丢了那九五之位,和他一样成为闲散亲王。 长孙策笑容满面地走上来:“知道你回来,原本去慎王府找你,下人说你不在,于是只好打道回府,没想到却能遇到你。” 面对兄弟的热情,长孙翊十分不习惯。 他默了默,不自在地开口:“该是我请你来府上小聚,反倒是让你去寻我。” 长孙策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膀:“走,你我兄弟二人分别已久,去好好地喝一杯。” 长孙翊下意识拒绝,却还是止住了到嘴边的话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兄弟起了嫌隙,再也不像儿时那般亲密无间了。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生死相杀,此时的他们,还能回到从前么? 长孙策自然知晓兄长的心思,他依旧搭着长孙翊的肩膀:“我成亲那会儿,大哥你都不在场,今日无论如何,大哥也要赏脸,喝上我的一顿酒,就当是对我和灵儿的祝福。” 长孙翊闻言,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他笑了笑,跟随二弟一同前往酒馆。 一顿酒,二弟喝得十分尽兴,可他却心事重重。 借着酒意,他这般问:“二弟,当年我们是生死仇人,现在你怎么,你怎么肯放下仇恨,与我在这把酒言欢?” 长孙策给他斟满酒,而后说道:“大哥你人在外边,可能有所不知,皇叔和皇婶他们,但凡遇到一点喜事,都会聚在一起。” “自从我娶了灵灵之后,便也加入了他们。从那时候我才发现,天子之尊,泼天富贵,都不及亲友相聚,欢声笑语。” “你我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几乎众叛亲离,现在回头看看,恍如隔世一般?” “我们当然可以记住曾经的过往,始终仇视彼此,也可以放下,如同民间平凡的兄弟那样兄友弟恭。” “既然有得选,我们何不珍惜这一世的兄弟缘分,等来世兴许再也遇不上彼此了。” 长孙翊默默地听着这番肺腑之言。 过了许久,许久,他挑唇:“是啊,是仇是亲,都只有这一世的缘分。” 长孙策举杯:“弟弟满饮此杯,为大哥接风洗尘。” 长孙翊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看着眼前的亲人,心底有一处空缺,仿佛被填满了。 只要这世间有人依旧在意他,他就算不得孑然一身。 只要他愿意接受,也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不是么?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蓝灵灵,却皱起了眉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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