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茵没有立即开口。 她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夫人,昔年我与母亲艰苦讨生活,遍尝人间冷暖。” “人性险恶,我最是清楚不过。坦白讲,我不喜欢人,也不喜欢去接触陌生人。” “若是我成亲嫁人,就要融入另外一个家庭,就算有父亲与夫人你撑腰,我依然得与他们相处。” “是,秦大人的父母是好相处的人,也是良善之人,可他们终究不是我的亲人。” “倘若我与秦大人结为夫妇,我身上就会多了好几重枷锁,我要成为贤妻良母,还要做孝顺的好儿媳。”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麻烦又无趣。比起喊着本该是陌生人的人父亲母亲,比起为他人生儿育女,操持后院,我更想孤独终老。” “再者,秦大人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造化,他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但要是他变成了达官显贵,那么我肩上的担子,更重。” “但凡我跟不上他的步伐,他都会被人取笑,如果我不能装点他的门面,那么我就算不上合格的贵人夫人。” 小茜听闻这番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可是文茵,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呀!” “为人/妻,为人母,觅得如意郎君,本就是我们一辈子的目标,若是没有经历这些,人生怎么会完整呢?” 文茵缓缓开口:“夫人,我认为人生的目标,应当是幸福快乐地活着。” “若是成亲生子,能叫我们女子快乐,那么就去成亲生子;若是孑然一身更叫我们幸福,那便孤独一人。” “只要我们不作奸犯科,不影响别人,那么如何生活,都理应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干。” 小茜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在她看来,女子不成亲,不生子,如何算得上完整的女子? 然而她并没有因为观念与文茵不合,而非得逼着文茵接受她的想法。 她很认真地开口:“你坦白,我也说实话。老实讲,我真的理解不了你这些想法,是在太骇人听闻了。” 文茵垂下头,没有言语。 小茜继续说道:“但是我尊重你,我认为的幸福,不一定是你心中的幸福,我认为的安逸,不一定能叫你安心。” “担心你的婚事,也只是想让你过得好。要是成亲对你来说,真的这么可怕,那么就当老姑娘也没事。” “只要我在一日,我便照顾你一日,倘若我不在了,风澈也一定会照顾好他姐姐。” 文茵听了这番话,倏然抬头:“夫……夫人。” 小茜笑了笑:“阿姐说过,家人之间,恰到好处,恰如其分的关心与理解,比自以为地为别人好还要重要。” “我在你母亲的灵前答应过她,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愿,绝不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身上。” 文茵很是感动,但却没有表露出来太多。 她咬了咬唇,而后做出决定:“父亲希望我与秦大人多接触,那么我接触接触也无妨。有了夫人这番话,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小茜狐疑地看着她:“当真?” 文茵点点头:“当真。” 小茜叹息一声,随即开口:“既然你决定好了,那么我便安排你们见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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