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斐握住茶杯的手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 江静秋坐到云斐对面,目光却落到外边的十里长街。 漫天红色,在她眼底映上了点点红意。 她开口,声音很淡: “你知道的,我也有个弟弟,因为先天不足,从小就受了不少苦。为了给他治病,我把一生都押在寻找机会之上。” “就因为我一心扑在此事,导致家族被敌人渐渐渗透,直到最后敌人打到面前,我才幡然醒悟。” “但是那时候已经迟了,我再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最后还牺牲了弟弟的性命,才保得我苟活于这个世上。” 说到这里,江静秋收回目光,缓缓放到云斐身上: “在这里,我遇到了你,你对小兰花的执着,让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于是我被你吸引,为你心疼,对你所有的辛酸哭恨感同身受。” “我像是心疼曾经的我一样,去弥补你,唯恐有不够周全的地方,也唯恐有力所不及的地方。” “后来,这感觉它变了味,不再是共情,也没有任何缘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我喜欢上你这个人。” “我至今仍觉得欣喜庆幸,你心底也是有我的;只要想到我在心悦你的同时,你也心悦着我,我便觉得幸福。” 说话间,江静秋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她笑了笑:“但是相爱容易,相守难。你缕缕把我拒之门外,刚开始我还能安慰自己,你是因为小兰花所苦。” “所以我给你时间,给你支持与陪伴。”她喉咙哽了哽,“可久而久之,这样的说辞,再也说服不了我的心。” “在意与否,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前那个云斐,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里,江静秋站起身: “我可以与你一同,去面对一切困难,我也不在意你,把小兰花当作第一位。” “然而我却接受不了,你把我排除在外。我要的是一段相互扶持的感情,一个与我同舟共济的人。” “我不要什么一家之主,自以为遮挡所有的风雨,把我当成花房里又娇又傻的花骨朵。” “云斐,我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我不想再与你这般纠缠,蹉跎彼此的岁月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说完,江静秋最后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未抬起头的云斐,黯然转身。 她走得很慢,像是期待云斐会挽留。 可到了最后,她都没听到一句呼唤。m.biqubao.com 她缓缓合上眼,等到再睁开时,满脸决然。 她加快步伐,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这里。 一如她说的,她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 等到她远去,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云斐的眼角,早已氤氲欲湿。 “兄长,被人决定命运的滋味,如何?” 是九畹,她从暗处走出来。 脸上噙着狡黠的笑意,得意洋洋地扬起眉头。 从江静秋靠近开始,针对云斐与江静秋的报复早已开始。 不是云斐不想动,不想说,而是他被小兰花控制了。 正如小兰花所说,他这兄长,也要尝一尝被人决定命运的滋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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