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391章 明君不惧死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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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钦天监的监正是个硬骨头,就跟完全没看出来上首之人怒火似得。
  听见楚元烨发问,竟还一本正经地答:“回誉王殿下的话,秽入紫薇,主解于陛下不利。陛下近日身体大不如前,一直抱恙在身,恐便是被邪祟冲撞了缘故。
  再就是近来应该有什么大事,也不通天时人和。方才导致祸星再现,形成荧惑守心之星象。”
  楚元烨:“!”
  说让解释,还真就如此这般解释了?
  说什么近来的大事,还不如直言,便是他册封太子一事有违天和,方才引来了这般天谴。
  “好,好!”
  想刀人的心,已经藏不住了。
  心底的火从眼睛里头冒了出来,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突然起身朝着殿外走了出来。
  待在监正身边站定,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就抽出了一旁禁卫的刀。
  手起刀落,喷涌而出的鲜血撒了三丈远。一直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都滚到了地上,钦天监剩下的官员们,都还没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不是,这誉王殿下是有病吧?!
  自古以来,哪有占星卜卦不吉,就杀钦天监官员的?
  杀的还是监正!
  原本还算安逸的工作,一下子变得高危起来。钦天监剩下官员们都被吓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楚元烨环刀入鞘,面上不见半分伪装的温润,整个人杀气四溢。
  冷然道:“现在,再谁来给本王解释解释,刚才那两句话,昨夜的星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问这话,不就跟在问“你们谁不想活了”,一个道理吗?
  官员们登时没人再出头了,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跪在地上不说话。
  却也没起来。
  眼见着楚元烨眼神又不对了,跪的比较靠后一些的一名五官灵台郎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殿下恕罪,昨夜那般动静,定需要一个说辞。
  左右不过是,天神过路,察觉我朝将有明主临世,故而以示提点。
  且当时震动那么大,城中必有伤亡。
  不如请殿下下旨,着诸位大人赶紧着手救治伤患,以安民心。
  再令御史台搭建诵经台,为亡灵诵经,再请百名僧人诵经超度,同时也虔谢天神?”
  什么是闭着眼睛说瞎话,这便是了。
  明明是荧惑守心,秽入紫薇的大危之局,却愣生生被扭曲成了天神指点,有明君临世了。
  听他这么胡诌,御史台剩下那些官员都气的要吐血。
  然而楚元烨喜欢啊。
  眼底的暴怒被逐渐压了下去,他甚至还多问了一句:“就只有这些?”
  五官灵台郎稍稍迟疑了一瞬,又小心翼翼道:“除此之外,依着微臣拙见,殿下的册封大典也应该往后稍稍挪一挪。
  眼下这个情形,确实不太吉利,莫要连累了您的喜事。
  恰好微臣前几日占卜,算得一个绝佳的好日子,就是时间有些长了,在三个月之后了。”
  三个月?
  便是他等得,永宁等得么?
  那些一直潜伏在暗处,心心念念想要带走她的人,又等得么?!
  楚元烨瞳孔幽深:“不行!”
  “可以,哀家准了。”
  跟楚元烨断然拒绝的声音一道响起来的,是太后的应允。
  她来了已经有一会儿时间,听了不少。
  在楚元烨诛杀钦天监正是没吭声,这会儿倒出面做了回主。
  大概觉着这么当面驳了自家亲孙子,会让他心里头不舒服,纵然两人之间实际上没有什么亲情,可看在这是儿子仅存在世唯一血脉的份儿上,太后也难得慈祥有加,同他细细劝说起来:
  “烨儿千万莫要糊涂,鬼神之事,还是要忌惮一些。
  便是不在意鬼神,也得周全民意。横竖此事已成定局,便是多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们……且不急在一时。”
  毕竟,这么多年都已经熬过来了。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消除昨夜异相的后续影响才对。
  太后虽然身处深宫之中,人可不是眼盲心瞎,且精明着呢。
  再清楚不过,即便是眼下暂时没人在明面上反对她亲孙子做太子储君的事情,实际上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这次时机敏感,而且还有钦天监上奏的那些话,很快就会成为一股子流言,被传的满天飞。
  即便最后成不了什么气候,也终究会为楚元烨将来的继位,留下把柄。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楚元烨反倒是不太好多说什么了。
  况且大事未成,他还有的是需要仰仗太后的地方,并不会在明面上直接忤逆她。
  纵然心里头有万千个不愿意,但对方都这么跟他好言相劝了,也只能点头妥协。
  随即阴沉沉地看向刚才说话的五官灵台郎,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这钦天监监正。
  刚才你说的那些,即刻去办!若有半分差池,本王且拿你试问。”
  五官灵台郎:“?”
  什么?
  竟还有这好事儿呢?
  他不过是冒死出来进言,以避免楚元烨大开杀戒,直接端了钦天监的锅。
  没想到最后莫名其妙升了官。
  喜滋滋。
  不过这官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为了不成为第二个被人在盛怒之下斩首的监正,新上任这一个赶紧跪下谢恩。
  “是,下官遵命,为殿下解忧,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此次虽事发突然,也不是没有法子应对,便是搭上这条性命,下官也定为殿下安抚好一切!
  若有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难得,是个聪明的。
  楚元烨眉头皱的没有那么深了。
  犀利的目光一扫其他众人,冷声道:“你的人,带回去好好调教!最好以后让他们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切的官员存在,都是为了帝王服务,为上位者排忧解难的。
  若还有人到了现在看不清楚形势执意要跟他作对的,倒也不必继续吃钦天监这口饭了!
  清晰的杀意席卷而来,钦天监在场其他官员,除了得利这个,其他一众听到楚元烨的话,全都愣住了。
  “……”
  别说这赤裸裸的威胁,便是历来官员的任职,都得需要吏部推荐,而后由陛下朱笔亲批方可。
  没见谁升官,升得这么随便。
  况且,做这事儿的人,还是一个王爷。
  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不是吏部负责推荐的官员,他们也觉着这事儿不太对。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只能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往外走,谁也不敢多言。
  一直走出去老远,确定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被楚元烨听到之后,其中一人这才大着胆子擦了擦脸上刚才被溅到的血。
  口中愤愤:“可真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你头脑竟这般灵活。”
  不敢骂皇子,骂个同僚,应该没啥问题吧?
  而他这一开口,很快也就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适才的惊恐无处排泄,加上满腔忠勇又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个登时忘记了那五官灵台郎已经升了官,成了他们的上司,登时全都指责起他来。
  无非是一些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之类羞辱人的话。
  连钦天监的副监正,也来了一句:“真没料到,施大人竟还是这般人才。”
  不阴不阳,听着就让人难受。
  结果新上任的监正,那位原本的五官灵台郎压根就不在意。
  一直等他们差不多全部都吐槽完了,才慢悠悠解释:
  “各位同仁,不必恼火。
  刚才的情形,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若是一味硬抗,最后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再多添几条人命罢了。
  明君不惧死谏,臣子以正帝王视听为己任,便是身死也甘之如饴的道理,我不是不懂。
  但做事嘛,总还得讲个,值或是不值,是不是?”
  若是遇着值得的人,便是死谏,也就死谏了。
  可楚元烨?
  他又不是什么临世的明君。
  他甚至,连那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都还没捞到手里头呢。
  这话,说得可就内涵了。
  前一刻还义愤填膺的钦天监官员们一个个反应过来,脸色精彩。
  施良趁热打铁:“我等何以为官?不就是为了以壮江山社稷,以身报君上,为民请愿么。
  横竖城中伤亡是真,本官适才的提议,也是为了告慰亡灵,救治活人罢了。
  何错之有?”
  一番慷慨的言辞下来,竟也大义凛然。
  钦天监一众官员,居然还真就被他给说动了。
  又积极筹备起诵经一事不提。
  楚元烨这边,眯眼看着一堆官员离去,冷哼一声:“皆是蠢材!”
  却又示意自己身边的亲卫过来,吩咐道,“去查查适才那五官灵台郎的底细,越详细越好,不可有丝毫纰漏。”
  官是封了,人却是不信的。
  因为不是他一手安排,始终多了几分提防,生怕被介意的那个人钻了空子。
  太后倒是很欣赏他这份谨慎,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见楚元烨面色阴郁,知道他此时心中恼火需要发泄,也不多言。
  只是抬手,点了点建章宫,漠然道:“事情已经出了,或许当真是天意。
  我们走到今日这步,不容易。
  烨儿,皇祖母希望你能替你父王,干干净净地重新夺回这个皇位,就不能有丝毫诟病掺杂在其中!”
  终究是老了,难免会更偏信于因果命定一说。
  不过孙子是亲的,建章宫里头那位,只是个仇人。
  太后直接明示:“去,给陛下磕个头,告诉他放心,就出宫去收拾残局吧。”
  磕头是不可能磕头的,但是可以让自己出出气,平息一下怒火。
  楚道行还是瘫在龙床上,口不能言,动弹不得。
  偏偏人又很清醒,就像刚才外头那番闹剧,隔着床幔,他听得一清二楚。
  越清楚,也就越是痛苦。
  楚元烨以折磨他为乐,更是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我记得那位钦天监正,乃是你当年亲上栖霞山长生阁请回来的吧?
  人倒是挺衷心,可惜,只对你衷心。”
  “也确实有本事。”
  “秽入紫薇?呵。”
  “可惜啊,他纵然能算得出这危局,又如何?到头来不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本王亲手砍了他的头颅,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你且别着急,等会儿我便派人,将他的头颅捡进来,日日陪着你。”
  彼时的楚道行,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珠子能动之外,也就呼吸不受限制了。
  胸前剧烈的起复,可以看得出来他此时此刻有怎样的愤怒。
  曾经也是一位狠人呢。
  如今落得这样下场,始料未及。
  不过,也是这些天被折磨的实在太惨,适应能力有所提升,他竟生生扛了下来,没将自己给活活气死。
  甚至还强迫自己冷静,予以反击。
  也不多做什么,仅是努力转动眼珠,看向置放在外间的太子服制。
  如此行为,分明就是在楚元烨的心头上插刀子。
  他神情阴狠,眯着眼睛一步一步朝着龙床走了过来。
  下一刻长臂一伸,直直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用力,直接将楚道行给提了起来。
  已经被折磨到瘦骨如柴的人,其实也没有多少份量了。楚元烨眉眼狠厉:
  “你刚刚,是在嘲笑我么?
  说起来,这一切的一切,还真就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当年太过贪心,因为你滋生出本不该有的野心来,我也不至于做的这么辛苦!”
  那样,他就还是干干净净,名正言顺的皇子,太子!
  倘若真的只是那样,那他跟永宁之间,是不是,就会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他是西晋的太子,她是东周的公主。
  因为他们的婚事两国之间缔结百年之好,他也不用藏着背地里那些龌龊的阴暗事儿。
  永宁还是天真单纯,连他们的女儿灵儿,也不会死。
  想到那个才刚刚学会喊自己父皇的小糯米团子,楚元烨胸口蓦然一痛,双眼通红。
  同时心下杀气顿起,手上毫无遮拦地发力:“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随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楚道行被掐的脸色青紫,双眼直翻。
  可惜挣扎不了,只能痛苦地承受。
  临了,大概是生命最后的能量被激发了出来,他拼尽全力,软趴趴的脚总算找到了一点儿使力感。
  直直踹倒了一旁的小几。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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