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357章 他们被算计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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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说完这句话,表情有片刻的恍惚。
  随即,她又温和一笑:“你说对吗?戟儿?”
  还在窗外的楚元戟,已经彻底如坠寒窖。
  这一刻的感受,比他当初被楚道行算计时,还要来的更甚。
  太后的这个笑容,不带半点儿阴鸷,像极了以前的样子,和蔼又可亲,在此之前的每一回见他,都是如此。
  可现在再看,再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她的亲生儿子是怎么没的,根据这么多年的蛛丝马迹,楚元戟其实心中大约已经有了猜测。
  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太后居然已经也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了,还一直都在暗中筹谋部署一切,做好了随时报仇的准备……
  难怪,难怪当初他被设计夺权落难,歌儿去慈心宫苦苦哀求却不得见皇祖母一面。
  难怪后来的每一次危机,任凭他们怎么样,皇祖母也再没出过面。
  难怪后来便是连母妃,也没有了随身伺候的资格,请安的时候也只被允许在殿外磕头。
  难怪,本该是被悉心培养的自己,在后来遭遇了一系列变故之后,她还能不闻不问,继续端坐在慈心宫。
  那时候,他们还一直忧心,深怕她也遇到了什么不测。
  甚至歌儿数度想要冒险去看她一眼。
  岂料……
  那些他们后来遭遇到的危机事儿,其中又有多少,是出自这位好皇祖母的手笔呢?
  思绪一瞬万念,事到如今,楚元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并不是现在才暴露,而是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局!
  一个请他入瓮的局。
  甚至是此时此刻,在这寝殿之内上演的这一幕,除了有太后终于大仇得报之后的痛快之外,也有一小部分的原因,其实是演给他看的吧?
  近来遭遇的打击跟背叛实在是太多太多,楚元戟人都已经麻了。
  幸好还有一个歌儿在。
  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角落还是幸运得到了守护,他也不至于崩溃的太过厉害。
  甚至还能淡定地从廊上翻身下来,拱了拱手:“孙儿,见过,皇、祖、母。”
  前后不过隔了几月的时光罢了。
  如今再说这句已经说了二十多年,早就熟悉到骨子里的请安话语时,却变得陌生又晦涩。
  楚元戟面目冷沉,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楚道行身上。
  对方双目已经彻底浑浊了,交杂的情绪太过于复杂,就连他,也不太能分辨的出来了。
  也不太愿意去分辨。
  只是照常拱手:“也,见过父皇。”
  楚元戟生命中曾被精心铸建了二十多年的信仰和执着,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毁了个一干二净。
  而对上他平淡无波,已经彻底掩去所有情绪的双眼,原本还心存奢望拼命挣扎的楚道行明白了什么,突然就不动了。
  彻底瘫在了地上,双眼无声。
  目睹了这样精彩的一幕,太后心中怎么可能不得意?
  多年郁结在心的执念终于得到了缓解,她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不忍的情绪来,
  “戟儿,可别怨恨皇祖母。”
  毕竟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快意之余,难免有点遗憾。
  楚元戟垂首:“皇祖母有自己的选择,戟儿没有什么好怨的。”
  站在对方的角度,今日做所的这一切,也未必就是错的。
  不过为报仇,不过为大权。
  但,理解,并不代表就要乖乖束手就擒。
  说完这句话,楚元戟突然飞身而起,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出去。
  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他的歌儿还在等着他回去,他答应了的。
  所以这条命,还真就不能留在这里。
  本来最稳妥的法子,是应该直接挟持了太后才对。
  但踌躇一瞬,他最终还是放弃。
  寝殿内藏着不少人,一旦交手他未必能占据上风。
  还浪费时间。
  有了沐云歌给的那些激发身体潜能的药,楚元戟身上原本那些伤势非但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身手更是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甚至还更上了一层楼。
  也算勉强能够冲破重重绞杀。
  然而一路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不说,带来的那些人一个都没现身。
  楚元戟一颗心冷到了极致。
  真不愧是局,准备充分。
  既然无法寄希望于外援,只能凡事靠自己。凭着要活着回去见沐云歌的信念,楚元戟终于一路厮杀到了内宫墙边。
  天边泛着白,隐隐露出了一丝晨曦。
  凌晨了,黑夜已经过去,很快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生路近在咫尺,只要他一脚踏出去,那即便是往后的处境再怎么艰难,也终会有重新来过的一日。
  楚元戟深吸一口气,甚至都感觉自己看到了自家歌儿焦急等待的娇颜。
  然而关键时刻,却是一声渗凉的阴笑入耳:“定王殿下,太后她老人家交代了,您既然来了,便不要走了吧。”
  嗓音阴柔,却又不像是太监那种阴柔。
  就好像其中夹杂了万千毒蛇毒虫,单单入耳便能噬咬人的灵魂。
  已经跃上了宫墙的楚元戟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看见了一张藏在斗篷下,苍白无比的脸。
  那张脸上不仅有眼熟的刺青,一双眼更是异常沉冷尖锐。
  几乎是一瞬间,楚元戟的脑海中便出现了对等信息。
  曾经皇祖母为了帮他,铤而走险从宫外招募了一个什么珈蓝法师,准备用非常手段扶他上位。
  事到如今,这个后招,却原来又要被用在他的身上了吗?
  小院这边,经过自家两个丫鬟的浑话打岔,沐云歌的心情总算没那么焦虑了。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有人回来,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想着喝口水压一压,哪知刚伸手,好端端的茶杯竟“咔”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这已经是第二次碎杯子了,茶水流了一桌子,湿了她的衣裙。
  沐云歌怔怔抬头,晨曦已露,天,亮了。
  她心下茫然,好像缺了块什么似的下意识起身。
  下一刻,院门被人推开。
  面色一喜赶紧迎过去,却发现来人是楚元傲。
  对方脚步踉跄一身的血,将原本就纯黑的夜行衣染得更加暗沉。
  沐云歌梗着脖子往他身后看,然而除了几个他带去的人之外,却压根没看到那道熟悉中的身影。
  “人呢?”
  沐云歌轻轻问了一句。
  楚元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安的感觉陡然袭来,沐云歌厉声问道:“人呢?!”
  言语间再也等不了,抬脚就要往外冲。
  楚元傲见势头不对,才赶紧拉住了她:“我们……我们被算计了,昨晚的夜探行动实际上就是一个局。”
  一个局?
  沐云歌脑子有些混沌,不太能清晰地思考。
  不过听到这三个字,大约也有些明白过来。
  她的声音微微颤颤:“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戟……他回不来了?”
  答案是肯定的。
  当时楚元傲追出去之后,经过了何等惨烈的埋伏厮杀,心里头自然有数。
  可此时面对着沐云歌那张艳光如刀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怔然,他竟也怎么都点不下去头。
  只能撇开视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见状,沐云歌的眸光一点点变淡。
  她顺手抄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小包:“我要去找他。”
  一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他若平安回来,她等着。
  若有波折,大不了她就去迎一迎。
  楚元傲可以回避沐云歌的问话,但绝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
  一看对方竟真的要走,赶忙阻拦:“你别冲动行事,宫里头不同于其他地方,你若去了必死无疑!”
  纵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也还是惹来了沐云歌一记白眼:“郡王觉得我是在冲动行事?”
  “难道不是?”
  虽然在西北的时候也算是小有本事,让他刮目相看了一把,可说到真正的实力对决,沐云歌在楚元傲的心中,始终不过只是个小女子罢了。
  可以娇养在家中悉心呵护,好好宠着,私心里就不太想让她沾染那些尔虞我诈的阴暗。
  西北的龌龊事儿,不应该再来第二回。
  虽然没有明说,想法都在脸上写着呢。
  沐云歌冷然道:“放心,我还没那么蠢。”
  看这人不听劝,楚元傲心里头也来了气,忍不住呛声:“你若是不蠢,便不会去找死了!难不成这天底下的男人,就只剩了他楚元戟一个不成?!非得要再搭上你一条命,才算情深义重!”
  楚元傲常年镇守边关,又加上因为红楼一案备受打压,性子早就理性到可怕。
  也就遇上了一个沐云歌,才让他稍稍有点儿松动。
  他这话的原意,其实是权衡利弊,想要劝说沐云歌,即便是楚元戟真的出事,对方也肯定不愿意再搭上一个她。
  然而表达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太对,一见沐云歌那个脸色,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过分了。
  果然沐云歌态度彻底冷了。
  对方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况且这人从来不懂的收敛,从见第一面起,便大刺刺地把心思全都表明出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接受!
  起初还想着多少给他留点面子,现在……她只想这人赶紧从自己面前消失!
  “大皇子殿下说得对,这天底下的男人,自然不止他楚元戟一个。可能让我真正倾心相待的人,便也只有一个他!”
  楚元傲:“……”
  他就知道!
  果然这妮子不能惹,一张小嘴跟装了刀子似得。
  最知道怎么说话,能扎到他的心。
  可是能怎么办呢?
  难得碰见一个这么顺眼的,也就只能……让着了。
  失笑摇头,他也只能妥协了,“我跟你一起去。”
  有了刚才那些话,楚元傲在沐云歌心里直线掉分。
  即便是听到他这话,也一脸明显的不信任:“还是算了吧,”
  说着,扫了眼对方身上,“大皇子殿下伤的也不轻,还是先治疗。”
  别拦着她去救人!
  天才刚刚亮,时间还早。
  往日的这个时辰,大街上其实还没有什么人的。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大队禁军稀里哗啦全都出来了。
  齐齐涌上街面,挨家挨户敲门检查,也不说究竟要找什么。
  后来打听的多了,才知道是宫里头丢了东西,找贼呢。
  真是笑话,能偷宫里东西的大盗,还能躲进寻常百姓家里头?
  可惜也就想想而已,没人敢有半句异议,全都乖乖开门让检查。动作稍微慢上一点儿,可是要挨打的。
  沐云歌出来不久,便遇上了街面上乱糟糟的景象。
  她没跟着掺和,而是大概观察了一下,便领着玉树往追兵最多的地方去。
  这一块是百姓们聚集居住的地方,距离皇宫又近。
  最容易藏匿。
  而既然那些人还在搜查,就说明还没找到人。
  找了一处僻静点儿的地方,沐云歌从包袱盒子里头掏出了两只色彩艳丽的小鸟,递给玉树一只:
  “人多眼杂,我们分开找。”
  这种小鸟最喜一种稀有的浆果为食,恰好她给楚元戟用的药里头就有。
  人闻不到,小鸟却能捕捉到食物信息素。
  虽然不会太准确,好歹也有个方向。
  跟玉树分开之后,沐云歌很快被小鸟领到了一个胡同口。
  这边追兵还没搜过来,相对安静一些。
  她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个早起的小乞丐正坐在那里,怯生生地望着她。
  沐云歌起初没在意,绕过去了。
  走了几步又觉着好像不太对,折返了回来。
  刚准备问对方几句话,一旁胡同里头突然就有道人影扑了过来。
  对方手中执剑,上边血迹斑斑。刚准备朝她刺过来,哪知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靠近,利剑“哐当”一声落了地。
  下一刻,那人直直往她身上倒。
  同时抬头,很努力地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歌儿,我回来了。没有食言。”
  “嗯。”
  沐云歌及时一把接住了对方,甚至都来不及为他把脉探查,只觉着眼睛莫名就有点儿想要漏水的冲动,
  “回来,就好。”
  又心疼,又欣慰。
  至于楚元戟,也只有说完那一句话的余力,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旁的小乞丐被掉在地上的血剑吓到,大叫一声跑开了。
  沐云歌意识到不妙,赶紧联系了玉树过来,两人一同拖着楚元戟跑。
  没走多久,身后的追兵就到了。
  人数不少,肯定硬刚不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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