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348章 病急乱投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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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假陈氏的身上,只有沐云歌注意到,假李铁牛眼底杀气一闪而过。
  她意识到不妙,赶紧提醒楚元戟。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却率先反应过来,飞身而起一脚踹在假李铁牛胸口。
  惊得薛常安再拍惊堂木:“郁世子,本官与诸位大人在问案,还望你……”
  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从假李铁牛身上掉了下来。
  沐云歌假装慌乱:“你,你想杀人灭口?”
  哪知对方压根不慌不忙,甚至还诚惶诚恐地磕了个头,看似战战兢兢道:“沐,沐小姐何来此言?
  小人随身携带武器只是习惯,并不是要杀人。
  再说,我能杀谁?”
  沐云歌眯眼看他:“当然是……陈氏。”
  假如陈氏中了她的逼供药水临时反口,肯定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如今人已经在堂上,再想挽回根本来不及,只能让她闭嘴了。
  面对沐云歌的指控,假李铁牛就更显无辜了:“怎么可能?她可是小人的娘子,小人……”
  “他,他根本不是我夫君,我们只是假扮的!
  真正的李铁牛夫妇早就已经死了,主子命令我跟他假冒顶替,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栽赃嫁祸给定王!”
  “……”
  假陈氏的证词,总是来得那么及时,堂上众人个个满脸深意。
  而一波三折的案件审理过程,楚元德则早就耗尽了耐性。
  他突然失控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薅住假陈氏的头发,脚使劲踹在对方身上,恨声骂道:“你个贱人!让你不好好说话,让你临阵反口,让你……”
  楚元德的举动完全出乎众人预料,薛常安赶紧让人进来拉开他。
  沐云歌则是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香囊,掐指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等楚元德被拉开时,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双眼通红失焦,逮着人就咬,即便是别人有意让着他,也没有丝毫收敛,力气更是大得出奇,十足疯狗一只。
  “你们都去死,统统都去死!本宫是储君,是太子,是将来的帝王!你们敢对本宫不敬,本宫杀了你们!统统都杀了!”
  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回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朝臣们,也惊呆住了。
  只有个别心虚瞥眼。
  楚元戟则是直直看向了沐云歌。
  沐云歌耸耸肩。
  楚元德服食五石散,癫狂发作迟早的事儿,她不过帮了一把,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沐云歌自以为行事隐秘,没想到快要失去理智的楚元德还是注意到了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哪来的脑子,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是你!都是你在捣鬼,对不对?”
  楚元德口中叫嚷,人也朝沐云歌扑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猛。
  沐云歌一早知晓他癫狂起来的厉害,也不敢正面迎上,赶紧拉着楚元戟后撤。
  她一边后撤,故意道:“三皇子殿下冤枉我,这事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指不定您的哪位合作伙伴觉着您靠不住,想釜底抽薪!”
  药瘾发作,楚元德差不多已经到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程度,虽然能听得清楚,理智却基本处于瓦解状态。
  他听完沐云歌的话,几乎想也不想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就凭他?也敢釜底抽薪算计本宫?不过是个……”
  整个场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沐云歌躲避的同时,竖着耳朵仔细听。
  关键时刻,甚至忍不住攥紧了楚元戟的手指。
  哪知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哪里飞来一支袖箭,直直朝着她而来。
  幸好楚元戟反应及时,拉着她躲开了。
  还被困在堂上的楚元德却没了动静。
  回头一看,那枚袖箭已经正中楚元德的胸口,断了他的命脉。
  楚元德濒临死亡,一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沐云歌这个方向,口中大量鲜血不断涌出,身体也在抽搐。
  沐云歌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想去救人,却被楚元戟给拉住了。
  倏地,又有几支袖箭从不同的方向袭来。
  大理寺大堂,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混乱。
  等混乱被平息,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躺在地上的楚元德彻底没了生机。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个证人也全都一命呜呼。
  楚元戟面色黑沉,脚步几经踉跄才稳住身体。
  沐云歌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事儿非但不是楚元戟安排的,甚至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
  抬头一看,楚元烨手持圣旨,正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
  他来得不仅及时,还颇有收获。
  刚才偷袭杀人的凶手都被抓到了,一共四个,个个后颈都有特殊的刺青。
  天罗宗的杀手。
  可惜都已经成了尸体。
  楚道行的圣旨内容,全是斥责楚元戟不安分守己,只是最后又加念了一句,倘若查明楚元戟当真是被人冤枉,便既往不咎。
  可是现在,不仅三个证人被杀,连带着楚元德一个皇子都送了命。
  这个案子,彻底变得扑朔迷离。
  楚元烨宣读完圣旨,一贯以温和无争示人的他,第一次当众露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
  他向薛常安询问案件过程之后,便一锤定音:“既然此案无法再继续审理下去,楚元戟又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边判以没收府邸褫夺亲王封号幽禁,以示惩戒吧。”
  可他楚元烨既不是三司会审的主审官,也看似与这个案子扯不上关系,却当众宣判,一锤定音的理所当然。
  面对誉王的喧宾夺主,薛常安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沐睿拉了一把,阻止他开口。
  沐云歌则是手脚冰凉。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切根本都是提前被安排好的!
  沐云歌原本以为自己给假陈氏注射了逼供药水,让对方翻供,以为让楚元德当堂失控,就能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这样便能帮得了楚元戟。
  不料,这些根本全都是徒劳。
  对手很清楚她有哪些本事,也知道她必定会出手!
  所以……连对楚元戟的惩罚,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被收了兵权的楚元戟,本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焚了翅膀的老鹰,如今更要被削号幽禁,他们分明是想将他给彻底踩进泥里去!
  甚至在外辛苦征战多年,最终连一个家,都落不下。
  这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作为笑到最后的楚元烨,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之前她跟楚元戟的猜测,都是真的。
  幕后黑手就是楚元烨,那个神秘的天罗宗宗主,即便不是他自己,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楚元德,不过是只被推出来,随时可以舍弃的替罪羊罢了。
  可事已至此,就算现在明白,一切也晚了。
  楚元烨甚至不再伪装,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恩赐一般道:“楚元戟,对此判决你可有异议?”
  早在楚元德遭到刺杀那会儿,楚元戟的情绪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然而,后来的场面越是混乱,他反倒越来越平静。
  到了这会儿,他似是早已预料到了结局,全然波澜不惊的沉默。
  不过几息之间,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最终,楚元戟掀开嘴角自嘲一笑:“没有。”
  就算是有,又有什么用呢?
  成王败寇,棋差一着罢了。
  这是他来了之后,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然而刚一张嘴,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儿便扑面而来。
  沐云歌心下一惊,赶紧去拉他。
  这一回,楚元戟再没配合,竟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沐云歌心下重重一跳,眼疾手快,硬往男人手心塞入一只小瓶子。
  几乎就在此同时,楚元烨大手一挥,下令道:“来人!将楚元戟带走!”
  三司会审最终一锤定音,完全出乎了沐云歌跟楚元胤预料。
  眼睁睁看着楚元戟被一无所有地带走,楚元胤当场破防,气得跳脚直骂:“这里有他什么事儿?他凭什么!”
  一个不该参与进来的人,最后却掌控全局,狠狠踩了自家七哥一脚。
  楚元胤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拔腿往外走,愤然道:“我要进宫求见父皇!我要去跟父皇把话讲明白!我就不信……”
  沐云歌眉眼低敛,心下一片冰凉。
  楚元胤说不管楚元烨的事儿……当然有他的事。
  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在操控着的!
  抬头望去,刚走到门口的楚元胤被拦住了。
  不过没等他发飙,就见楚元烨摆了摆手,示意侍卫放人。
  随即,楚元烨的目光朝着沐云歌望过去。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淡淡地对视了一眼,他便转身离开。
  沐云歌也想走,只是身上虚软得厉害,刚一挪步差点摔倒,幸好被人及时扶了一把。
  “多谢。”
  搀扶住她的,是之前跟楚元戟一起突然出现的那个年轻人。
  对方看沐云歌眼神流露出诧异,不等她多问,便开口自报家门道:“英国公府,郁阳曦。”
  英国公府?郁……
  这是楚元戟的外祖家啊!
  英国公府郁家,出了一个太后一个贵妃,更是三朝元老之尊,在朝中地位一向显赫。
  只是近些年来楚道行痴迷制衡之道,暗中削了好些功勋人家的势,英国公府才低调了不少。
  眼前这个郁阳曦,沐云歌知道他是谁了!
  几乎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对方的衣袖,她急急道:“楚元戟是被冤枉的,不管是伏霖山罗刹谷,还是天罗宗,全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还请郁世子帮忙周旋,一定还他一个公道。”
  大概是早就想到了她会说这些话,郁阳曦一脸淡定。
  到了最后,眼底甚至渗出几分淡淡的同情来,一脸遗憾:“沐小姐言重了,定王殿下是否冤枉,自然会有圣心独裁。岂会容他人随意胡说?”
  沐云歌:“可……可他是郁贵妃的儿子,跟国公府本就有切不开的联系。若他真的因为遭到陷害彻底失势,那对于国公府来说岂也是损失?况且……”
  “沐小姐慎言!”
  没等沐云歌说完呢,就被郁阳曦给打断了。
  对方一脸正色义正言辞道:“纵然定王殿下跟国公府有关系,也并不妨碍我郁家也只对陛下效忠。自古君臣有别,郁家不会僭越!”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如果楚元戟有本事,能靠着自己的能力站上高位,那英国公府自然会是他坚强的后盾。
  如若不然,为着全族老小的性命前程,也会跟他划清界限。
  这就是身处权利高处之人权衡利弊之下的取舍,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果然对于身处权利高处的人来说,血脉亲情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
  有风吹来,顺着衣领钻进沐云歌的脖子,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下意识紧了紧衣袖,她口中不由发苦。
  果然是她糊涂了,病急乱投医。
  眼见着沐云歌神情一点一点颓败下去,郁阳曦面色不忍,最终又软着态度劝说道:“无论如何……谁人都有谁人的道。
  我相信定王殿下贵人有福。
  而且,我想,他始终还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别忧心太过。”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沐云歌点了点头,神情黯然地往外走:“嗯。”
  没想到沐睿竟还在外头等着她。
  大理寺外停着沐府的马车,他没上去,就负手立在旁边,有些走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沐云歌出来,才一脸厉色道:“跟为父回去!”
  沐云歌站在原地没动,压根没有要妥协的打算。
  被再三忤逆,沐睿竟也有些习惯她这样的态度了。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语气无奈道,“别太固执,想一想你的母亲。”
  闻言,沐云歌心头一寒。
  这人一而再地使用这招套路,是觉着好用怎么着?
  可惜啊,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沐云歌眉眼不动,嘴角笑意盈盈:“父亲大人大概是忘了,您原配正室的女儿,沐府的嫡长女沐云歌已经二嫁了,被您榨取余热用来安排了联姻,您现在还想用她来威胁什么呢?”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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