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336章 以身试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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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常大夫,和于顺一同朝后院走去,还没绕过拱门就已经听见了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让我们出去,你们放我们离开,休想利用我们做些什么!”
  “就是,强留我们牺牲试药,亏你们想得出来!难道就不怕被雷劈死吗?”
  “听闻德仁堂仁义,有神医坐诊,我跟我爹才千里迢迢赶来。不成想,不成想竟是一群欺世盗名之辈,蓄意谋害人命!”
  “什么神医姑娘,假的吧?”
  “说起来,此事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神医姑娘不过年纪轻轻,怎会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竟连常大夫这样年岁的人都给比了下去?
  我听闻她跟定王府关系匪浅,该不会是哪个贵女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所以便拿着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性命为阶梯,成为她向上攀爬的工具吧?”
  “就是就是,传得那么神乎其神的,还活死人肉白骨,若真这么厉害,怎么会治疗不好区区疫症?
  分明就是弄虚作假,心肠歹毒!”
  “……”
  字字句句,犹如利剑一般,往德仁堂众人的心口上插。
  不论是之前做得再好,救了多少人,挽回了多少条性命,一旦有一次不如意,便被肆意诋毁泼脏水。
  难怪于顺会气成那样。
  莫说他还年轻,原本就是血气方刚的,便是连常大夫这个早就已经看过沉浮观尽世间冷暖的人,这会儿也禁不住沉下了脸。
  那些出口诋毁的人里头,可还有得了疑难杂症,经过沐云歌治疗有所好转的患者呢。
  然而曾经的千恩万谢,此时却变成了最为恶毒的咒骂!
  提前闻讯赶来的常湘玉已经被气得脸颊发白,眼眶都红了。奋力据理力争道:“才不是那样,姑娘天赋异禀医术本就超群,再说了医术又不是以年轻来分强弱,你们分明就是血口喷人!”
  可惜她声音太小,很快就淹没在了嘈杂中。
  甚至有人开始将怒气撒在她身上,动手要打人。如果不是有好几个伙计护着,估计连命都没有了。
  失控的场面一触即发,常大夫加快了脚步。
  等完全站在那群反应激烈的患者面前时,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群人不止是激动,看样子都快要疯了。
  个个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一边横冲直撞一边骂骂咧咧。德仁堂的伙计眼看着就要挡不住。
  于顺着急,也加入到了阻拦的队伍当中,留下常大夫眉头紧皱。
  昨天他才来安抚过,当时这群人害怕归害怕,情绪也没到这种程度。
  怎么才一晚上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这种不对劲,明显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特殊的刺激。
  他毕竟见多识广,加上这段时间又跟着沐云歌一起学了许多之前闻所未闻的病例,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便留了心。
  很快就察觉出,在空气里头弥漫的浓郁汤药还有消毒水的味道中,好像夹杂着那么点儿异香?
  心下一动,他神情凝重地望向那群闹事的患者们。
  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喊来一个伙计,仔细在他耳边嘱咐了一句。
  对方很快离开,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个火炉还有陈艾。
  将陈艾扔进炉中燃烧,浓烟四起,顿时场面更加混乱了。
  小追风也混迹其中。
  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他也听到了。这会儿一张小脸已经阴沉得不像样子,一个劲儿地往前挤,直直朝着叫嚣最厉害的那人而去。
  可惜人多又乱,他被挡得动弹不得,随即眼珠子一转,从后腰处掏出一只弹弓拉开瞄准。
  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的嘴上。
  叫嚣的怒骂总算安静了一会儿。
  “谁,是谁用石头砸我?”
  下一秒,又是一枚石子瞄准了他的眼睛。
  随着对方哀嚎一声捂着眼睛倒下,一个精瘦的小个子出现在他身后。
  对方也没想到自己会暴露,惊慌失措地往旁边的人身后躲。
  同时还不忘记火上浇油:“见,见血了,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大家伙儿快冲啊,不然就全都没命了!”
  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功夫,常大夫已经注意到他腰间的荷包了。
  下一刻,他也再没顾忌抬脚上前,迎着那群患者而去。
  此举吓得德仁堂的伙计们,还有常湘玉齐齐变脸,就怕出个什么意外。
  “师父!”
  “爹!”
  反观常大夫,一脸凌然中气十足,连佝偻的腰身都在那一瞬挺直了不少。
  “老夫还在这里,你们且怕什么?若觉着只是将你们当做试药的工具,那好,等回头汤药熬出来,老夫陪着你们一起喝!”
  说着,他目光如炬地望向挤在最前头那人,继续道,“或许你们觉着老夫风烛残年死不足惜,那还有湘玉在,有德仁堂众人在。
  在场诸位的命,也未必就比他们金贵!”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常大夫这波正面直刚,竟让人群的骚动安静了下来。
  尤其被他盯住那人,常年病痛缠身,家中经济又不好,囊中羞涩得了常大夫不少接济,这会儿被他盯着自然是说不出话来。
  只能无措地推了旁边那人一把。
  对方就更别说了,去年秋收时被镰刀割伤了腿,若不是常大夫帮忙……
  就算情绪再怎么激动,终究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一个劲儿地讪讪往后退。
  最终有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扭头狠狠地喊了一声:“别挤了!”
  场面总算是暂时稳定住了。
  浓郁的艾草香中,常大夫一边犀利地在人群中找寻着之前那个小个子的声音,一边再度保证道:
  “诸位且听老夫一言,切莫过分激动。
  人无信不立,老夫既然昨天才承诺过必会竭尽全力救治此次瘟疫,于大家一起共渡难关,便不会食言。
  不过才过去一晚上时间的而已,鄙馆神医姑娘从昨日到现在,都在带领德仁堂诸位大夫殚精竭虑地找寻解药,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又何来的欺世盗名,蓄意谋害人命一说?
  况且,又没真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何等不得?”
  又不是立马就要死了。
  他这话骂得犀利,虽然没有直接动手,可那些闹事的患者们脸上皆是火辣辣的。biqubao.com
  有人羞愧得低下了头,有人还在自言自语:“常大夫说的是,我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糊涂了?”
  眼见着场面就要再度被控制住,人群中突然又响起了一道尖细的嗓音:
  “莫要听他胡说,若是当真有药,为何不现在就拿出来,还非得让我们白白受苦?”
  这句话,就跟油锅里的一滴水,迅速打破了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气氛。
  “对啊,既然已经有了药,为何不给我们?”
  “难道德仁堂这么做,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成?”
  再多的真心,也架不住几句诋毁。
  眼前的情形,无疑是非当机立断不能处理。
  蓦地想起来之前沐云歌的吩咐,常大夫沉沉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想要喝药?简单!来人,将药端过来。刚才哪位着急的?先出来领一碗汤药便是。”
  沐云歌说,与其要极力证明德仁堂绝不会毫无责任地随意找人来试药,不如让他们自己拿实际例子说,德仁堂确实草菅人命了。
  起初常大夫还不认同这种说法,觉着清者自清。
  现在嘛,他突然也很想试试激将法了。
  汤药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很快就有人端了上来。
  哪知那群患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声了。
  不见药的时候叫嚣着德仁堂藏私,现在药来人,反倒是没人敢上前。
  常湘玉冷笑不已,几步走到自己父亲身边,寒着脸冷嗤:“刚才说我们不给药那话,是什么人说的?
  现在药来了,你倒是上来喝啊!”
  人群中久久没有动静。
  患者们虽然自己不敢上前,但能找别人去试啊。
  一个个熬过了最初的尴尬,还真就四下张望起来。
  “对啊,刚才是谁说的来着?现在药来了,倒是去喝呀。”
  “就是就是,正好也可以试试这药管不管用。”
  当然,其中也不乏别的声音:“说给就给,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要是这药真的有用,我们也不会被继续关在这里了。
  说不好是不是他们自己没把握,才让我们先喝的。”
  随着人群暂时的安静,于顺第一时间便到了常湘玉身边。
  看她除了衣裳发髻凌乱了一些,人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听见居然还有人这么说,立马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们逼你们喝了?不是你们自己着急的吗?”
  果然,质疑的那人被噎得没了话。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是本性。
  双方你来我往几番回怼的同时,一开始捣乱那个人还真就被找了出来。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紧紧扣着小个子的肩膀,嚷嚷道:“是他,找到了,刚才说德仁堂不给药的,就是这个人。”
  被嚷嚷地成为了焦点,那个小个子竟一把甩开对方,急急又要往人群里头钻。
  这回没再继续惯着他,常大夫浑浊的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尖锐:“快,那个人有问题,抓住他!”
  人群迅速让开了一条路,差不多常大夫话音刚落,于顺便一个健步窜了过去。
  看对方还想要逃,想都不想飞起一脚踹上了对方后背。
  那人被踹得脚下踉跄,一下子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同时于顺也逼近过去,因为心中有气,直接单膝下跪膝头压在了对方后背。
  一声惨叫随之而出。
  对方也不甘示弱,伸手往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就往于顺脸上撒。
  于顺早就防着他了,见状及时后退避开,又快步上前钳住对方肩头,带着他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一拳头砸了过去。
  砸得对方两眼冒金星,脚下发虚,毫无意外地被压倒在地上。
  一连串最简单的招式,还是跟着玉树姑娘学的。
  没想到挺管用。
  于顺忍着心头的骄傲,又冲着对方的脸砸了两拳,一边砸一边骂道:“奶奶的,还想偷袭小爷?小爷倒想看看你还藏了什么龌龊的玩意儿。”
  说着双手齐齐用力,一把撕开了对方的衣襟。
  下一秒,表情呆滞。
  “女,女的?”
  意识到对方的性别好像不太对劲,于顺手也跟被电了一般地迅速往后缩。
  哪知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竟眼带寒光,直接朝自己衣袖摸了过去。
  衣袖中有寒光闪烁。
  还是常湘玉反应迅速,眼见着于顺就要被偷袭重伤,她几个箭步上前踹了一脚。
  “哐嘡”一声,一把匕首被踢到了几步之外。
  劫后余生的于顺总算是回了神,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朝着常香玉憨憨一笑:“谢,谢谢小姐。”
  常湘玉冲着他摇了下头,随即沉着脸上前蹲下,一把掀开了被擒者的衣袖。
  布料的遮掩下,那女子胳膊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瘆人不已,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常湘玉见状眸色一深:“你是药娥?”
  常大夫的关注点则是在对方腰间。
  让常湘玉摘下了对方腰间的香囊,他只靠近鼻子稍微闻了闻,便蓦然色变。
  出口的声音分外凝重:“押着这个女子,一起去见姑娘。”
  说完,他又慎重吩咐伙计,“继续烧艾,连续不断一个时辰,不得停歇。”
  听到这话,伙计虽然一头雾水,还是乖乖依言去了。
  常湘玉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也凑上来闻了闻香囊。
  下一秒也跟自家父亲一样脸色巨变:“这……这不就是……”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就要去跟那些闹事的患者们说话。
  哪知却被常大夫及时阻拦了。
  “先别打草惊蛇。”
  常大夫这边可谓旗开得胜,然而沐云歌那里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在众人的协助之下,卫楠伊解咒的药水最终被研制了出来。
  翠绿色的一小碗,颜色十分妖艳。
  在获得了沐云歌的首肯之后,她亲自动手喂那名疫症严重的患者喝了下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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