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285章 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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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云歌一路走来,跟人客气点头打招呼,很快也被那种质朴又简单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京城中所发生的一切带给她的影响,也很快就被暂时抛诸脑后。
  闲庭信步,自由由心的感觉还挺好,唯一不太愉快的后果就是——她迷了路。
  怕两个丫头跟她一起待房间里头闷坏了,沐云歌早就打发玉树跟天竺自己玩去了。
  她一个人出来原本路就不熟,这儿跟沐家祖宅有一段距离,一眼望过去周围全是低矮错综的房屋村落,随处可见的小岔道。
  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灰朴朴的裙摆,还有已经脏掉的鞋子,沐云歌只能硬着头皮随便选了一边。
  结果没走几步,她居然发现脚下这条小道越来越平整。
  或许有门!
  沐云歌心下一松不由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听到前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人的脚步声!
  或许可以问问路!
  她面上一喜,急急抬头。
  结果望过去的一瞬脸上的喜悦就定住了。
  那人在前头三个路口处拐了弯,不仅走得快,且脚步轻盈身形苗条,跟常年务农的村人可完全不同。
  最主要的是那一身衣裳——
  乡下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就穿着名贵的锦缎!况且……身姿步伐看上去还极为眼熟!
  沐云歌眸色加深赶紧追了上去,结果等到了对方消失的那个岔路口,发现对方早就没影儿了。
  也不知道是进了其中一家农房,还是已经离开。
  她心下略有不安,顺着对方来时的方向看了看,思索着摸了过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的沐睿。
  他似乎被什么事情给困扰住了,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都没发现有人来。
  沐云歌蹙着眉,主动过去喊了一声。
  沐睿有些被惊到,定眼一看是她,立马就不客气地数落了起来。
  “你不好好在房间里头待着,到处乱跑什么?这里可不是京中,你多注意着些。”
  这种掩饰的小伎俩,可糊弄不住她。
  沐云歌从善如流:“知道了父亲。对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回乡祭祖来的,就算祭祖结束了,也应该跟族里那些族亲们在应酬才对,怎么跑到普通农家村落里头来?
  沐睿神色如常,看着十分自然。
  “哦,为父出来随便逛逛。”
  说着,目光投向远处,还颇有点感慨的感觉,“多年不曾回来,为父思乡情怯啊。”
  装模作样的架势,沐云歌差点就被逗笑了。
  也不惯着他,单刀直入。
  “那还挺巧的,闲逛也能遇见家人。这么些日子不见,二妹一直流落在外,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僵硬。
  沐睿眼底迸出凌厉,盯住沐云歌不放,一字一句全都是浓烈的不满:“你居然敢跟踪为父?”
  “没有,只是赶巧,恰好碰见了而已。”
  沐睿的巧遇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她却是真的巧合。
  适才乍一见那人有几分眼熟,心里虽有猜测也不敢肯定。
  现在见着沐睿在这里,沐云歌算是确认了。
  此次出行,这位好父亲先是带了一直被关起来的杜氏同行,后头在这里见了沐如雪,很难说不是一早就做了安排。
  就是不知道沐如雪是什么时候跟他有了联系。
  大概是沐云歌那副笃定的样子太能唬人,沐睿目光在她脸上探究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如雪她就只是想要回来。”
  沐睿的气势颓了颓,难得露了几分慈父之色:“如今顾惊飞被困京城,接下来陛下定然很快就能切断其与西北之间的联系,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废人。顾皇后也已经被废,三皇子一脉彻底没有了再能起复的机会,如雪的路,也已经彻底断了。终归还是我沐家女儿,为父实在是不忍心……”
  说到心疼处,他眼底居然还渗出几分泪意。
  沐云歌眼神清亮,那是半点都没被感染:“所以,你这次就特意就带了杜氏同行,想要让她安慰自己的女儿?”
  当初沐如雪是如何从沐府下人的看管中逃脱,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是怎么跑到沐家祖宅这边,私下跟沐睿见面,究竟存了什么样的目的,全部都是疑点。
  一切的一切,沐云歌不知道,沐睿心里头未必没有数。
  此时此刻,他却半点不提,只心疼这个女儿走了绝路,想要让她重回沐家?
  沐云歌心下冷然,突然就觉着过往种种还挺可笑。
  当初就应该让沐如雪毁了沐家,她只救娘亲一个就好!
  看届时沐睿还能不能心疼的起来他的好大女!
  心下渗凉,突然没了继续继续计较下去的心情。
  沐云歌挥挥手转身:“当然了,您是一家之主,到底要不要让沐如雪回来,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看她走得干脆利落,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想起了当初的事情,沐睿表情终于有了那么点儿不自然。
  “这次她回来,为父必定好好管教,再绝不会允许她做出有损沐家的事情来!也会严厉约束她们母子,不叫她们冒犯到你母亲。”
  沐云歌脚步顿住。
  她们?杜氏?
  沐睿自知说错话,又赶紧补充,“为父这次带杜氏回来,是要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剔除。从此之后她在府中就只是个没有任何分量的贱妾罢了。若敢冒犯,你母亲随时可以发卖!”
  沐云歌:“呵。”
  有没有分量,究竟能不能随意发卖,一切不还掌握在沐睿一念之间?
  杜氏曾成功上位,做了好些年沐府的当家主母,名字会在族谱上,不足为奇。
  他这个解释,也算是给了沐云歌母女一个交代。
  可当初沐如雪是楚元戟要杀的人,沐睿苦求之下才留她一命。现在堂而皇之要她重回沐家,仅仅只是因为楚元戟倒了台?
  依稀之间,沐云歌似乎感觉出来那么点儿不太对劲。
  不过事到如今也跟她没有了多大关系,回去之后她就继续安静地待着,等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沐睿那边也没再继续拖延,宣布三天之后起程。
  这一次,他安排了沐云歌独坐,自己跟向珍雁同乘一辆马车。
  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儿,对自己这位发妻表现得极为敬重迁就。
  惹得向珍雁一脸甜蜜,人到中年居然还有了娇羞之感。
  沐云歌不想破坏她的心情,也就什么都没问,没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沐家祖宅,沐云歌坐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祖宅大门旁的镇宅兽后,躲着沐如雪。
  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件灰色的斗篷里头,眼巴巴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站在旁边的人则一脸不耐烦:“王妃,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殿下心情不好,要是晚了怕又要发火。”
  心心念念算计来的太子妃降级成了王妃不说,如今来落得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沐如雪别说有多后悔了。
  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一切,原本都是沐云歌应该受的!
  是因为自己当初的干涉,所以替对方挡了灾祸!
  陈旧的农舍里头,废太子,如今的三皇子楚元德正焦躁不安地坐在院子里头喝茶。
  桌椅都十分简陋,连手中的茶具都是大粗碗,跟他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压根完全没法比。
  他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把手里的粗碗扔出去,不过心情却是异常的恶劣。
  “那个贱人呢?还没回来吗?”
  曾经也是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小夫妻。
  曾几何时,楚元德是真把沐如雪放在心上疼,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无奈后来接二连三的出事,局面逐渐失去掌控之后,顾皇后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娶了沐如雪的原因。
  对方一个丧门星,坏了他的气运,还连累他失去了太子之位!
  起初时候,感情还在,楚元德多少还会觉着有些反感。
  觉着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沐如雪一个女人,又能起到什么样的决定性作用呢?
  可架不住顾皇后不放弃,再三唠叨之下,他慢慢地也就生出了那么点儿心思。
  沐如雪是不是丧门星他不知道,可如果当初娶的不是她,而是白姜荷,如今会不会就变成完全不同变的局面?
  而且他娶沐如雪,对楚元戟来说那就是夺妻之恨!
  对方暗中会给他使绊子,再正常不过,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那样的侮辱。
  当初以为他彻底废了,自己才肆无忌惮,没想到对方根本早就好了。
  等后来调查到蛛丝马迹,证明有些事情确实有楚元戟掺和的手笔,楚元德的心,彻底动摇。
  不止如此,还有西北王!
  原本权势滔天,连父皇都忌惮到完全不敢动的顾家,怎么她去了一趟西北求救,就把沐睿父子给吸引过去了?
  还跟楚元戟里应外合,彻底废了顾家!
  事情发生的这段时间里头他人被关着,消息倒还能收得到。
  随着一个个噩耗传来,顾惊飞被生擒,被困京城,甚至连母后的皇后之位都没了时,楚元德仅剩的那点儿感情,总算是被彻底消耗殆尽。
  女人算什么,感情算什么?!
  区区一个沐如雪,哪能跟他的至尊之位相比?!
  都是因为娶了她,自己如日中天的好日子,才开始逐渐崩塌!
  恨意慢慢从骨头缝里头往外渗,楚元德想的眼睛都快红了。
  恰巧这时候沐如雪推开院门进来,他直接扬起手里的茶碗,狠狠砸了过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本王还以为,你这就跟着你那个好父亲一块儿走了呢!”
  手无缚鸡之力的沐如雪根本躲不开,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破了。
  殷红的血迹缓缓往下流,跟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沐如雪完全不敢去擦,甚至都不敢抬头对上对方充满仇恨的目光,只声如蚊呐地回道——
  “父亲他们……刚走。临行前妾身又偷偷跟他说了会儿话,所以才有些晚了,殿下恕罪。”
  一言一行皆是小心翼翼的姿态,谦恭又卑微,早就没有了当初那副故作姿态的楚楚动人之姿。
  可怜倒是真可怜了。
  楚元德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她。
  重回沐家,原本就是他的主意。
  如今楚元戟彻底出局,虽然他也已经身处尘埃,可到底得到过,只差一步就能得到至高皇权,哪能那么轻易就甘心放弃?
  况且……
  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他努力压住心头的邪火,问了一句:“那沐相怎么说?”
  提到沐睿,楚元德更气,狠狠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
  当初自己身为储君,对方多殷勤?
  现在倒好,连跟他私底下见个面都不愿意,还得靠沐如雪在中间传信!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沐如雪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父亲,父亲说,在陛下面前进言,让殿下前往西北去劝降顾家残部的事情,他还得再考虑考虑。”
  西北顾家跟楚元德之间原本就关系不菲,还派他前往?
  皇上这是脑子坏成什么程度,才能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啊。
  偏偏这人还敢提。
  想到沐睿当时听说之后的反应,沐如雪声音都带上了颤:“殿下也别太担心了,父亲……”
  话还没说完呢,楚元德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废物!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说不动,本王要你还能有什么用?!”
  沐如雪不敢反抗,捂着侧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见着对方哭,楚元德心里头更加烦躁了,似随即想到了什么,他没再对女人动手,反而耐着性子诱哄道——
  “雪儿,你也别觉着委屈,本王此举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想当初娶你……就是想要让你母仪天下!可惜遭小人算计,如今本王这边适势单力薄,顾家又被钳制。若岳父大人还袖手旁观不肯帮忙,本王再难能有起复的机会。本王自己倒也罢了,教你跟着委屈做一个区区王妃,终究是不忍心。况且,若以后我们再有了自己的子女,又要如何立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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