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军帐中。 大昌众将齐聚,身为大奚统兵元帅的邹兴也赫然在列。 “听孤军令,即刻对北苍关发起佯攻,日落之后,三军后撤,撤出北苍关,以最快速度赶到大奚边境,设好防线!” “什么?!” 昌国主军令一出,众将哗然。 “北苍关就要攻下来了,这个时候撤军?” “……” 众将对昌国主一向言听计从,执行军令更是从没有二话。 此时出现质疑声音,实在是昌国主的军令太过让人诧异。 甚至让人感到荒谬,根本难以理解。 昌国主知道众将什么心思,此时也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我军后方的唐军,不是溃军。” “是魏军主力精锐杀来了!” “按根本不是唐军,是魏军精锐伪装的,咱们现在趁着其他几国军队去阻击,快速后撤。” “绝对能赶在那杀来的精锐攻破防线前,撤到大奚边境,依托城池,咱们可以抵住唐军攻势。” 啊? 众将当场石化。 昌国主突然召他们议事,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跟刚才与各国主议事时的说法,完全不同。 他们一时间难以相信昌国主的话是真的。 “还愣着干什么?” “立即执行军令,形势紧急,凡有延误战机者,军法处置!” 众将闻言,精神一凛。 “是,国主!” 众将领命,离开大帐,立即开始执行昌国主的军令。 军帐中,只剩下昌国主与邹兴。 “昌国主,这跟你答应本帅的,不一样。”邹兴语气不善,怒气几乎按压不住。 他背叛奚国主,就是因为跟昌国主达成协议。 助昌国主攻下北苍关,南下中原后。 他会帮助昌国主吞并大奚,一统北域。 作为回报,他会在中原,受封诸侯,成为诸侯国之主。 “是不一样!可那又能怎样?!” 昌国主怒吼,一场巴掌将长案掀翻。 “魏军主力来了,你去打吗?” “那怎么那么肯定,是魏军主力?就算是主力又如何?跟唐军激战后,此时他们还不是残军?” “愚蠢!” 昌国主怒骂一声,一把扯过地形图。 “你睁眼睛,好好看清楚!” “从大奚边境、北苍关向北三百里,再折返回来,这有多远?” “根据情报,唐军主力与尚云杰嫡系主力追逃而去,才过去多久?” “拓跋彼旺从北苍关撤军,又才过去多久?” “这么短的时间,就杀回来了,你说是怎么回事?” “唐、魏两军,无论哪一方胜了,都是大胜,是摧枯拉朽的大捷!” “面对魏军两大主力围剿,你觉得会是唐军胜吗?” “唐军断无可能获胜。”邹兴肯定答道。 “是啊!”昌国主张开双臂。 “你再想想,既然如此为什么斥候来报,后方来的是唐军?不是魏军?” “为什么那支军队已经到了我后方五十里,咱们才收到斥候消息?” “我军斥候的刺探范围,是七十里,这你是知道的。” 邹兴只觉得汗流浃背,“是来军处理掉了大批斥候。”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残军?” 昌国主说着,坐在掀翻的长案旁,仿佛力气被抽干。 “魏军大胜,伪装成唐军,就是为了迷惑孤。” “想着趁孤攻城,给孤来一个前后夹击。” “一旦让他们杀了过来,北域联军就是腹背受敌。” “联军兵员多则多矣,但终究是各怀心思,乌合之众,只能打顺风仗罢了。” 邹兴看着昌国主,突然觉得脊背发寒。 “先前议事,那斥候来报,确认是唐军溃逃而来……” “不错,是孤暗中命人传的假信。”昌国主漠然开口。 “若非如此,他们不会去阻击,拖延时间的。” 邹兴眉心微蹙,有些兔死狐悲。 “北域五国联军,昌国主你一下子就卖了三国军队。” “卖?!” 昌国主腾地起身,“那又如何?” “若非他们跟孤不是一条心,岂会如此被动,各怀心思,磨磨蹭蹭,让他们做一次挡箭牌,也是他们应得的。” “待孤成就大业,会给他们立碑。” “大业?还能有什么大业?”邹兴颓然一笑。 “怎么不能?”昌国主语气坚决。 “审时度势,相机行事,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境界。” “以退为进,未必不是一招妙棋。” “他们死在魏军刀下,咱们撤回北域,自此北域一统,自此同仇敌忾,不是好事?” “魏军南下,就让他们下去好了。” “让魏军入关,打头阵,也未尝不是好事。” 一番说辞,稳住邹兴,昌国主又道。 “咱们继续合作,待北域一统,孤是北域共主,大悉是北域的诸侯国,你就是这诸侯国的国主。” “一言为定。”事到如今,邹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事实上,他现在更担心,他能不能率军顺利撤回大奚边境。 …… 蒙、枫、汗三国军队汇合,向北进发。 前进二十里,驻扎防线。 行军大帐内,三国国主会面。 “昌国主越发霸道了,真把咱们当成诸侯的架势了。” “是啊,先前还想要咱们楼下攻城,他带军来收拾大唐溃军。” “他还真是打的好算盘,谁不知道攻城最是坚信,对军队损耗甚巨,真当咱们不懂这行军打仗之事?” “咱们统一阵线,共同进退,才好与他抗衡。” “不错,接下来,咱们三国要共进退,不能一直让昌国主牵着鼻子走……” “……” 三国国主达成共识,开始在大帐内饮酒畅谈。 根本没有把所谓的大唐溃军放在心上。 尤其在得到后方传来的消息,昌国主已经带兵攻城后,三人更是心安。 只要拖上两日,北苍关一破,那便是泼天富贵。 土地,金银,美人等等,中原应有尽有。 酒酣耳热之际。 突然。 “轰隆隆——”大地颤抖。 “怎么回事?” “这什么声音?” “……” 三国国主一瞬间,酒醒了大半。 帐外传来急报。 “报!骑兵,是骑兵……杀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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