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芊芊再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她带着她那得体大方的微笑,恰到好处的热情,以及好像自己真的还有工作要处理的匆忙,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她回到自己的套房里。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但她还是强忍住了。 哪怕没有别人在,她也不许自己哭。 她吸了吸鼻子,来到自己的书房,走到那一排辉煌的陈列架前,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白色尼龙布手套戴上,将那些大大小小的奖杯,以及各种金灿灿的装裱好的证书,全都一一拿起,轻轻擦拭,就像擦拭那些沉睡了几百几千年的藏品一样。 从这些过往的成就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丝丝安慰。 她知道自己是优秀的,确信自己没有那么糟糕,刚才不过是心情低落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她从小就很擅长处理这些负面情绪,她知道该怎么开解自己。 如果她想,她可以找出一百条自己胜过林小柒的闪光点。 她从沮丧中抬起头来,给自己提了提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张她和母亲的合影上。 那是她小提琴比赛拿了金奖的时候,母亲与她一起拍的照片。 她想起这些年被母亲逼着练习小提琴的情形。 童年的痛苦回忆,最终都在多年后化成丰厚的果实补偿了她,不是么? 母亲的教导虽然粗暴,但也许真的自有一番道理。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今早上母亲对她说的话…… 你自己没本事,别总怪到我头上来,如果他真喜欢你,当初我去退婚,他会一点挽回的意思都没有,就痛痛快快答应么? 明明解释一句,他不是瞎子就能避免退婚,人家为什么不说,不就是看不上你? 你要是真不甘心,就去把霍聿森给抢回来,别天天拉着一张臭脸给我看,我把你养这么大辛辛苦苦的,我不欠你。 但我也有一句,要是你试了,抢不回来,你就乖乖去见李家的公子…… 想到这,陈芊芊的喉咙忽然哽住。 那李家的公子,是一个木讷无趣的家伙,一身胖肉,只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是暴发户。 他是在拍卖会上看上她的,那场拍卖会,所有拍品都卖出去了,没有一件流拍。 后来才知道是那李公子的手笔。 很快,李家就托媒人来说亲,陈芊芊看不上那人,不愿意,但她母亲没回绝对方。 母亲让她好好考虑,以她的年纪,她订婚又退婚的这个经历,还能有李家这种豪门来求婚,要懂得珍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可是一想到那个李公子,想到他肥胖的肚腩,油腻的宽脸,陈芊芊就像被人逼着吃下一大碗肥肉膘。 再想想霍聿森,他英俊的外表,绅士的风度,以及卓越的才能和强大的事业心,能甩那李公子十条街,唯有这样的男人才配的上她。 但是脑海里马上就冒出母亲的警告…… 母亲,母亲,母亲,为什么她的一切都掌握在母亲手里? 陈芊芊摘下手套,丢到一边,愤恨地坐在沙发上。 她紧闭双目,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给他父亲发了条消息…… 是的,她不甘心,她要再为了自己去争取一次。 失败她也认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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