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红卫领着一群手下兄弟站在院门前,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袖章,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小将们看到他的动作,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市里时,他们就像现在这样,只要褚红卫做出手势,他们便直接冲进去。 来到大良公社那么长时间,就因为第一次时提到了张春暖这块铁板,让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受伤,进而导致革命工作停滞不前。 现在,重整旗鼓,又可以轰轰烈烈地开展工作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褚红卫高高抬起的那只手,等待着它一挥而下,发号施令。 就在褚红卫将将要挥下手的那一刻,你安眼前的院门被从里打开了。 几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烟枪,正往外走。 打头的便是肖家老大和他大舅哥。 看到褚红卫一行人的穿着,肖家老大皱了皱眉,“你们是小将?来这里干嘛?!” 礼村离着公社不远,公社里的消息,传过来的也快,再加上之前村上的出息人也有在公社里上班的。 所以礼村的人对孔主任以及他带来的小将们,心里都十分厌恶。 乡下人家,最重要三件事,便是种地,种地,还是种地! 对于来到大良公社后便没干过实事,只晓得喊口号、开会、开展劳什子思想教育活动的孔主任,他们是打心底不喜欢。 更何况因为他的到来,他们自己人的职位都被撸了,这可是断人前途啊! 也就是没看到真人,要是见着了人,那个劳什子孔主任不被他们暴打一顿都算好的! 如今在自家门口看到孔主任的狗腿子小将们,几个壮汉都没个好脸色。 褚红卫看到压迫感十足的壮汉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怕是也要糟啊! 原本褚红卫是天不怕地不怕,说批斗谁就批斗谁,说抄谁家就抄谁家的。 在市里时,他就是这样做的。 可在山脚村沈家的经历让他害怕了。 说到底,他和他的手下兄弟们,都不过是些还在念书的小后生。 一旦遇到武力值比他们高,且对小将们没有畏惧之心的,那是完全占据不到上风。m.biqubao.com 褚红卫是心生退意了,可惜他的手下兄弟们却没有眼力劲,完全看不清形势。 只听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还隐藏着没被打倒的地主老财!实相点地就老实交代,把地主老财交出来,不然你们就等着被整个公社的人批斗吧!” 褚红卫听到身后的喊声,两腿就开始发软。 原来没脑子的不仅是肖家兄弟…… 肖家老大目光尖锐地直视着刚刚才大放厥词的小后生,沉声问道:“谁给你们举报的?” 褚红卫不言,身后小将们也不许,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大舅哥可没那个耐心等着这群小后生们把举报人交待了。 他朝褚红卫扬了扬沙包大的拳头,狞笑道:“小子,你说是不说?” 看着眼前放大的拳头,褚红卫身体哆嗦了一下,嘴唇嗫嚅了许久,久到肖家老大都开始不耐烦起来了,他才说道: “是……是肖耀祖和他弟弟肖耀宗说的,他们说这家人以前是地主,后来蒙骗了领导和干部,才被划分为中农……” 肖家老大听到是自家三弟的两个儿子举报的自己老丈人家,第一反应是否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看向自家大舅哥,解释道:“哥,你别信他说的话,耀祖和耀宗虽然不太懂事,可他们心不坏,做不出这种举报亲戚的事情。” 只能说,他作为大伯,对肖耀祖兄弟俩的滤镜实在是太厚了。 哪怕是与兄弟俩接触时间还不算太长的褚红卫都能看出那哥俩的真实面目,而肖家老大这个与兄弟俩十分熟悉的人,却说他们不会。 “肖耀祖和他弟弟人呢?” 大舅哥没理会肖家老大的话,咬牙切齿地问。 年初一时,肖家兄弟俩来家里拜年。 他爹人老心也软,听说了肖家兄弟被亲奶奶教得不仅跟亲妈亲爹不亲,甚至还因为莫名的原因仇视父母,莫名心疼,竟然给他俩一人封了个一块钱的红包! 而自家的小辈们,却根本享受不到如此来自亲人的馈赠。 结果呢? 给了一块钱,却落得个被举报的下场。 思及此,大舅哥的手就有些按捺不住其中的力量。 “所以你们是要把我家抄了?还要批斗我家老爷子?!” “是……不是,不是,没有的事!” 褚红卫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壮汉,忍不住连连后退。 “没有吗?那就是想过咯,既然想过,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言罢,他直接冲进小将群中,抓住刚才那个说话的小后生。 “你放开我!放开我!孔主任不会放过你们的!” 肖家老大没想到这货那么蠢。 所谓的孔主任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还会关心几个小后生的死活? 他下把拉住褚红卫的衣领,直接提着走到一旁,然后甩在地上,冷声问道: “肖耀祖和肖耀宗人呢?” 褚红卫被他这一提一甩,顿时觉得手臂与肩膀连接处疼得厉害。 不会之前断了的手又断了吧?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的惨状,褚红卫连忙回答道:“他们两个听说家里分家了,给我们带了路就直接走了。” “没说要去哪里吗?” 褚红卫老实回答:“好像说是去找他们爹妈去了。” 肖家老大得到答案,环顾四周,发现原本还站着的小将们都已经被打翻在地。 唯一还站着的人,便是刚刚扶墙站起的褚红卫。 他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双眼通红。 肖家老大看向自家大舅哥,郑重说道: “哥,这小子说是我那两个叹气的侄子举报的他们俩现在已经去找我三弟和弟媳妇了,我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去,也好当面对质。” 一边是三弟,一边是大舅哥。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谁都不想得罪。 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这一趟还真免不了。 大舅哥想了想,说道:“那我也去。” 说着,他望向褚红卫,“还有你,和你的这个小喽喽们,都得一起去!咱们当面对对质!” 褚红卫有心想拒绝,却在几个壮汉的目光下完全没法张口。 无奈之下,他只能叫弟兄们互相搀扶着,跟在几人身后。 好在肖家老大并没有打算走路前去。 毕竟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走那么远的夜路,危险不说,还累的慌。 他让其他人看好了褚红卫一行人,同大舅哥打了声招呼就去队里借牛车了。 原本他是打算借两辆牛车的,结果却因为春耕在即,无论他怎么说,都只能借到一辆。 说得多了,生产队队长还要反悔不借了。 肖家老大最后只牵了一辆牛车过来。 众人上车坐下后,肖家老大便驾驶着牛车往公社方向驶去。 一开始褚红卫还没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地是哪儿,直到牛车在临近公社不远处的地方拐进了向上的岔道时,才有些慌了。 这条路,好像是去和平大队的啊! 不是,一定不是,这条路上肯定有我不知道的村子,肯定不是去和平大队,更不是去山脚村的! 天色渐渐暗下,肖家老大拿出手电筒递给自家大舅哥,让他拿着照路。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褚红卫坐在车上那是又冷又饿又困又累。 等到牛车停下,他被人大力拍醒时,睁眼一瞧,就看到不远处一座房屋门前挂着的木牌,上边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和平大队大队部。 他的瞌睡立马被赶跑了。 居然真来了和平大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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