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庙，佳侣共许愿，福缔良缘；百梳发，粉黛倾城颜，凤冠霞帔，花妆红，新娇乘鸾轿，紫箫起起，花瓣洒，嫁与心中郎，鸾凤齐鸣……”
看着台上的女儿女婿，坐在轮椅上的马岭笑了，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就模糊了双眼。
她不舍啊！
人间值得！
她又不能不舍，这一关她是过不了了。
只希望时间老天爷再给她一点时间，多给一点点时间，不要让自己今天走。
总不能让女儿以后永远都没办法过自己的结婚纪念日。
“姐，姐……”
“小岩……”
“姐，我推你回去吧，这儿太吵了。”
太吵太热闹，对姐姐的病更不好。
“吵好，吵证明姐还活着。”
马岩看着姐姐的脸和双眼，似乎精气神比明天还好了。
一路上救护车吸着氧气送过来的，姐姐的身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今天这样，并不是好现象。
有一种叫回光返照！
“姐……”
“没事儿，我撑得住，我一定会撑住。”马岭道：“叶家有心了，给我燕子这么一个隆重的婚礼，好，好，好……”
真不枉燕子从十五岁就将他放在了心上。
“他会对燕子好的是不是？”
“是，姐，叶家很不错，小叶也很好。”
算起来这是马岩第二次来叶家，对叶家也是很了解的。
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明明有高老爷子可以依靠，但是他们没有，硬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一个个都成长起来，在各自的领域做着自己的贡献。
在乡下人的眼里，叶家人都不错，是因为他们都有本事挣大钱。
在马岩的眼里，更觉得他们是做贡献。
“好我就放心了。”
“姐……”
马岩很难受。
他多想告诉姐，你不要放心得太早，人都是善变的，你得好好活下来留在人世间，看着燕子生子，看着燕子慢慢成长变老。
但是马岩更知道，姐姐已经是毅力超好的人了。
最近两个月，姐姐一直在撑着的。
撑得很累，很辛苦。
或许，走，对姐姐来说是一种解脱。
想到这儿，堂堂七尺男人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
婚庆结束高朋满坐。
小八带着齐燕快速的给每一桌客人敬酒。
有多快？你根本想象不出来。
就是一分钟一个那种。
因为倒酒端酒什么的全程由郭海他们提前就做好了，小八只需要和齐燕挨桌说一句感谢话，然后仰着脖子沾一下嘴唇就又赶下一桌。
“当兵的人就是效率高。”
这要是放在别的人家，敬一桌的酒少说也得七八分钟吧。
一共六十桌客人，估计酒还没敬到一半客人都下桌了。
客人们的想法与新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小八和齐燕只想赶紧的走完流程去陪妈妈。
家里，马岩将姐姐推了回来。
马父马母也无心吃席。
纵然这个酒席看起来很棒，但是他们心里是对女儿的担心。、m.
“姐，我送你回房间好不好？”
叶家早已给马岭布置了一个舒适的房间，但是马岭一直不愿意去。
马岩不知道为什么。
“不去，我就在这里，我要看着燕子他们，让我再看看你们……”
一进房间空间就小了，屋里的人也少了，一旦安静下来就让马岭心底发慌。
更有一点，马岭清醒的知道自己这是在给叶家添麻烦，她不愿意去房间是不想给叶家的房间也增加晦气。
“妈，您休息一下吧，今天累了。”
齐燕也觉得坐在轮椅上不是一个事儿。
尽管这个轮椅像躺着一样。
“不累，休息的时间还不到，以后有的是休息时间。”
马岭看着女儿，干瘦的脸上全是笑。
女儿真漂亮！
女儿也真优秀！
找的女婿也那么好。
“妈……”
“放心，妈一定撑住，一定撑住……”
说着有点累了，再一次昏了过去。
“妈……”
齐燕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了她的鼻孔。
“燕子别怕，你妈还在。”
舅妈古梅是中医医师，她就一直坐在马岭右边，摸着她的脉搏。
脉像很弱，但还在跳动着。
“舅妈……”
齐燕看向古梅。
古梅点头。
一行人走到一边，古梅对他们道：“做好准备吧，就这一两天了。小岭说她要撑着，估计是明天。”
齐燕掩嘴哭泣。
马家人心里都难受得很。
叶家娶儿媳妇，叶家人好像没什么身影。
众人都觉得好奇，悄悄的打听。
关大婶自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这事儿早晚得出，就小声的告诉了几个人。
人传人信息满天飞。
很快，所有的宾客都知道新儿媳的亲妈快不行了。
按照惯例，吃了中午还要吃晚饭。
结果，中午的酒席吃完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来找关大婶带一个话。
“我们家晚上有事儿，就不过来吃晚饭了。”
林富有都不敢相信。
“真不准备晚饭了？”
他做准备的菜可就用不上了啊？
“都不来了，哎，遇上这样的事儿谁也没心情吃啊，让他们一家子清静一下吧。”
关大婶觉得马岭挺可怜的。
年纪轻轻的死男人，好不容易将女儿拉扯长大了还没享到福呢，连嫁女儿都要拼着最后一口气。
生命啊，真是脆弱得厉害，比自己还年轻十来岁呢这就要走了。
同时也很担心，这要是走在今天，以后齐燕都不敢面对结婚纪念日。
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马岭也不例外。
半夜的时候，她又醒了过来。
“妈，妈，您感觉怎么样？”
此时的她已经睡在了躺椅上，这个躺椅……在乡下就意味着最后的床。
“燕子，妈没事儿。”
努力的转头看人。
“妈，我在这儿呢。”
小八刚才去给燕子端水去了。
“燕子，我就交给你了，要对她好。”
“妈，放心吧，我会护她疼她一辈子的。”
紧紧的搂着低声啜泣的齐燕。
“好，好，好……”
又转头。
马父马妈马家舅舅舅母都在。
“爸，妈，女儿不孝……”
“小岭啊，你是要妈的命啊！”
马母再也忍不住了“嗷”的一声子就哭出来了。
其他人也全都在抹泪。
“对……不……”
马岭就在亲人们的哭声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时间，腊月二十日凌晨零点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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