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阿崽合上书,看向众人,道:“执形而论相,管中窥豹也,不离形,不拘法,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其相之善也。” 小家伙还带着奶音,但每一句话都字正腔圆,清清楚楚。 吵闹的众弟子不由顿住,看向小阿崽。 “什么形,什么相,这孩子说什么呢?” “不知道啊!” 众弟子蒙圈,倒是几个掌门看向小阿崽的目光微变。 倒也不怪他们不懂。 这入盗墓一脉的大多都是穷苦人,别说念书了,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识文断字,做梦都不敢想啊! 这时,小阿崽缓缓道:“只通过一个人的外在就想判断这个人,就犹如从竹管的小孔里看豹,只能看见事物的一部分,而看不到全面。只有不将形体分开,不拘泥于方法,从“无形”中去观察,从“无声”中去辨识,才能真正的识人。” 众弟子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种高深莫测的话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不禁挠着头:“有道理,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再看向小阿崽时,神色间有了赞许。 看来,这小少爷看书不是装装样子,是真的喜欢看书,也是真的看懂了书中的内容。 小小年纪,聪慧的。 但众弟子还是向伍子伯抗议,只是他们的声音都轻和了不少。 “伍掌门,这位国公府的小少爷确实聪明,但这也不能当我们的掌门啊!” “是啊!” …… 这么聪慧的小少爷,若长大后还愿意来当他们的掌门,他们倒也不反对。 那必定是个前途无量的。 但眼下…… 众弟子看向小糯米团子似的小阿崽,不禁摇头,这……实在是太小了啊! 但这次伍子伯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看向小阿崽。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都聪明机灵,但他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究竟有多聪明。 只见: 小阿崽负着小手,一步上前。 他看向众人。 小小的人儿没有害怕,更无慌乱,他从容,淡定。 他开口:“你们选掌门,究竟是选他的年纪,还是选他的才能,看他能把你们带领何方?” 众人一滞。 压根没想到一个小奶团子竟会反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小阿崽却继续道:“四十年前,盗墓一脉因各方势力的争夺压迫,死伤过半,损失惨重。于是,你们躲进了这古墓之中,不敢再现世。” 众弟子都傻眼了。 这……这四十年前的事情,这个小奶娃都知道? “但你们想过没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们一味的躲藏,纵然这古墓再隐蔽,终有一日也还是会被找到。” “到时,你们怎么办?” 小阿崽盯着众人,问道:“是让四十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吗?” 小阿崽的问题,振聋发聩。 伍子伯猛然看向小阿崽。 自他继任发丘派掌门,引领盗墓一脉以来。 他考虑的都是如何避世。 但是啊,再隐蔽的地方也终有被找到的那一日。 那,到了那一日,该如何? 我为鱼肉,他为刀俎吗? 再死一半的人? 还是,死更多?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伍子伯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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