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噬走了。 家宴也散了。 王老太太闷着声回了院子里。 白夙去看她。 屋子里,吕国泰,吕三娘,吕民安三兄妹都在。 母子四人,异常沉默。 “这是谁惹我们家老太太不高兴了?”白夙笑盈盈上前去哄老太太。 老太太却拉住她的手,正色道:“夙啊,你实话跟姥说,西戎那一战,是不是跟今日这个大晋太子也有关?” 不等白夙道。 老太太自个儿就道:“可定有关。明明匈奴已经被打没了,但你姥爷和你阿娘都不回来,这就说明还有比匈奴更大的危险。我一直还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危险,今日我看见你对那劳什子太子的样,我就知道了。” 其实方才,白夙是非常控制自己了。 只是,那滔天的杀意还是不可抑制的泄了丝毫。 她是老太太一手养大的。 老太太对她很清楚。 白夙苦笑:“咱家老太太可真聪明!” 事到如今,否认只会让老太太更加胡思乱想,不如坦诚不公。 老太太沉默了。 吕国泰三兄妹也更沉默了。 其实,自西戎匈奴一战,他们就感觉到还有更大的危险存在。 只是他们确实没想到,那危险竟是拥有百万雄兵的上等国——大晋。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大晋要盯上他们家。 “夙啊,你坚持与阿绝和离,就是不想连累他是吗?”老太太又问。 其实,所有的一切,老太太都看在眼里。 只是,一直没挑明。 “恩。”白夙点头。 老太太沉吟许久,深深的叹出口气,道:“阿绝是个顶好的男人,你枭祖父一家亦都是好人。我们确实不该拖累他们,姥,支持你的做法。” 白夙握紧老太太的手,微笑。 “我们就待阿绝平安归来,待小婉与一剑成完亲,我们就离开这,去找你姥爷和你阿娘!”老太太道。 “都听娘的。”吕国泰道。 “等小婉成了亲,我跟翠红就陪娘一块走。”吕民安也道。 阿娘,阿爹都年迈了。 夙夙只是个弱女子。 他跟阿哥都应该守着她们,护着他们。 哪怕是死,也该他们死在前头。 啪! 屋门被骤然推开。 屋外,吕小婉小脸惨白。 她看着吕民安,看着老太太,看着白夙,眼眶通红:“阿姐,祖母,你们是不要我了吗?” 一句话。 老太太瞬间湿了眼。 自家的孩子疼都疼不过来,怎么会不要。 但,没法啊! 但面对大晋这个百万雄师的上等国,能安顿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是一个啊! 只要活着,就好! 吕民安冷声喝道:“什么要不要!你已经和一剑定下亲事,成亲后自然是要留在夫家,何况,你能嫁进这国公府,就是你莫大的福气。” “我不要,我只要和你们在一起!”骤然,吕小婉大声反驳。 “你……”吕民安抬手要打。 吕小婉则扬高了脸让他打:“你打!除非你打死我,否则我就是要跟你们在一块,就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一块!” 吕小婉坚声道。 吕民安高高抬着手,双眼却通红,那一巴掌怎么也挥不下。 吕小婉走到白夙面前。 第一次,她平静却坚定的迎上白夙的目光,道:“阿姐,我不知道家中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故意凶我。疏远我,冷落我,就是想让我能安心的留在这里。” “但你还不够凶,还不够苛待,我还是最喜欢最喜欢阿姐,不论阿姐去哪,我还是要跟阿姐去的。” 吕小婉的神色很平静。 她就像瞬间长大的孩子,不急不躁,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姐,一直以来都是你保护我,现在,也让我保护你,保护祖母好吗?我不是孩子了,也不会再害怕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好吗?”吕小婉轻轻的去拽白夙的衣袖,但眼底颤动的光出卖了她的害怕。 害怕被一个人留下。 “那人也不嫁了,亲也不结了?”白夙问。 吕小婉想也不想,重声道:“不嫁了!只要能跟阿姐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嫁了!” 白夙看着她。 那冰冷的神色蓦然一松,无奈又宠溺道:“你啊!” 吕小婉猛的扑进白夙的怀里,紧紧的抱住白夙:“阿姐,我们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白夙骤然湿了眼。 但她高高的扬起头,手却温柔的抚摸着吕小婉的头。 老太太瞧着,眼泪直往下掉:“好,好!那我们一家就整整齐齐一走。” “我们都听娘的。”吕三娘三兄妹道。 书房。 周老太皱着眉,凝着脸,道:“自从老王他们找到二娘,从西戎回来之后,我总感觉他们有事情瞒着我们。但我怎么问老王,老王都不说。” 枭楚没说话。 他也有同感。 否则好端端的,大昌为何不回来。 “还有,近段时间夙夙一直想跟阿绝和离,我问阿绝,阿绝也不说。无缘无故,夙夙绝不会跟阿绝和离,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老太絮絮叨叨,但枭楚始终沉默未语。 啪! 周老太一巴掌呼他脑壳上:“我跟你讲话听见没。” 枭楚委屈巴巴的摸摸自己的脑壳:“听见了!”biqubao.com “听见了也没个响声。”周老太不悦:“那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娘子莫急,我已经派人去西戎一探究竟了。”枭楚道。 周老太不禁亮了眸:“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 “前些日子。”枭楚如实道:“这几日也该回来了。” 周老太这才放心。 夜,渐渐深了。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众人也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注定这是个不眠夜。 白夙回到屋里后,便进了山魂。 山魂中。 姜瑶安静的躺着。 她已经有了呼吸,清浅却均匀,就似熟睡般,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白夙温柔的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细细的抚摸着她的碎发:“瑶儿,你且安心的睡,待你醒来啊,阿姐就将那些窥觊于我们的人统统都杀干净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白夙抚着姜瑶,轻轻唱着摇篮曲。 但她的眼底却森寒一片。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大晋的那群恶鬼逼死瑶瑶,覆灭整个西戎,还要将她的至亲至爱全部屠杀殆尽,不就是为了得到她和瑶瑶身上的——血脉。 传世中,九天玄女的女帝血脉。 既如此,这一次她就用他们梦寐以求的尊贵血脉,踏破他们的狼子野心,让他们一个个在绝望中死去。 白夙抱着姜瑶渐渐睡去。 但她没看见大片大片的灵气涌入姜瑶体内。 姜瑶的指尖,蓦然动了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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