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此次受灾百姓,入临时营中,皆有安身立命之所。但大乱之时,法度更严,若有作奸犯科之辈,按律,罪加两等。 此为秦向严令,贴在营中各处的告示,有专人值守。能看得懂的自己看,看不懂的,会有识字的士卒官吏,为你解释。 治乱世用重典,乱局和乱世是一样的,尤其是灾害发生之时。规矩不严,只能产生祸乱,想想看,生死之间,最体现人性。 秦向对此有着自己的认知,而他的亲兵和辅助官员,则有更详细的实际应对。在秦别驾眼中,多半都与自己所想相合。 至于另外的一小半,则在不断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 “乡亲们,大河决堤,受灾灾民多达数十万,大将军会全力以赴,保证大家的安全,大将军自己,已经在来青州的路上了……” 比如说深入百姓与之沟通,定边军士卒做的极好,也极有章法。他们带有感染力的宣讲,让秦别驾对军人的看法,有所改变。 “但那么多人,事情突然,大将军全力从各地调集物资,保证乡亲们的吃喝,却需要时间,因此,半月之内,是最困难的。” 士卒说到这里之时,不出秦向所料,灾民之中,有着一阵骚动。但骚动的程度,却远远小于他的判断,士卒稍稍喝止便成。 大将军!一切的根由吗,还在这三个字。那是师叔数十年来建立起的民声,且是用实际行动,让所有的百姓感受到的。 试想一下,你从绝望之中来到营地,或者是被送来营地。到达之后,就有干净的清水喝,有锅饼吃,有帐篷可以遮头…… 哪怕清水只有一小罐,锅饼比拳头还小,帐篷人也很多。但对人心的安定,却有无以复加的作用,能给你带来希望。 说到帐篷,秦向印象深刻,最先赶来的队伍之中,便有医者。正是他们将帐篷改良,两处漏风,如此,可以避免疾病发生。 秦别驾也许不全懂其中的道理,但他信,信定边军的经验。 “大将军说了,困难之时,便要同舟共济。什么叫同舟共济,在此处的官员、士卒,与乡亲们一样,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此言一出,灾民中的骚动比之前更大了,这一回,士卒却不阻止了。原因秦向心里清楚,骚动是正向的,乡亲们亦有震撼。 包括他自己在内,同舟共济,同甘共苦!这些平时看上去像是场面话,但以定边军的雷厉风行,一定可以得到贯彻。 大将军,自己的师叔,是真的在将百姓看做自己人。秦向有这般的感悟,百姓们也有,他们的感受,还会更为强烈。 “乡亲们,数十万人,事起突然,大将军也难。但我定边军从来就是能排除万难,相信大将军,只要最困难的十日过去就行。” “好……”士卒话音落下,人群之中竟有叫好之声,略显虚弱。 “乡亲们不要说话,多保存体力。接下来,就是秦别驾与此次赈灾设立的规矩,秦别驾是叶门门人,定会为乡亲们排忧解难。” 听见前半句,秦向心中有些惭愧,面上也有些发红。赈灾的规矩?那至少三分之二是出与来自并州的辅助官员之手。 举止有度,井井有条,其中的严谨性,合理性皆令秦向佩服。 且他虽然也是个亲民的官员,但碍于身份,总有一些……而今闻大将军之言,观其实际行动,五一不在诠释什么叫民为贵。 正如他欣赏的另外一句话一样,一以贯之的人,值得尊敬。 叶门门人,听见此言,秦向不自觉的挺了一下胸脯。他很清楚,士卒为何要在此时言及,因为叶门门人,有特殊的含义。 看看百姓的眼神就知道,你和他们提其他的官,其他的人,他们可能都不会太在意。但大将军,晋阳叶家,公信力完全不同。 “嗯,观我青州百姓,闻大将军之名,尤胜天子!”一个念头升起,立刻就被秦向驱出脑海,眼前之事极重,乱想什么? “现在广场上的乡亲们,便是一军,里正、蔷夫,各司其职。百姓若有发热发病等迹象,立刻上报,每日物资,负责分发。” “我等士卒,每日清水一罐,锅饼二两,百姓中,青壮之辈与我等相同,锅饼多一两,老弱妇孺,清水多一两,锅饼再多一两……” “目下粮草,按秦别驾预测,如此则可支撑十日。倘有意外,我军中士卒不吃,也要保证乡亲们的口粮……” 物资不多,可以说匮乏,对一个青壮而言,肯定是不够的。但百姓闻言,皆是面容激动,更有甚者,会流下两行清泪。 秦向为官的经验十足,他知道,这都是之前同甘共苦之因。上者能与下者同舟共济,现在想想,是宣讲中最精彩的一环。 “另还需有青壮出力,为众人处理一干杂事,似此者,需保证体力,清水再多一两,锅饼再多一两,愿者去寻蔷夫里正……” 说到这里,士卒的身躯微微一正,顿时多了几分凛冽之状。 “抢夺他人粮食亲水者,鞭三十,克扣他人粮食清水者,鞭五十,累犯加倍,再有犯之,斩立决!”士卒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说的是处罚之法,百姓们却是连连点头。秦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理,大乱之时,有严格的规矩,其实是一种最大的保护。 而看定边军士卒的表现,同样的事情,他们肯定做了很多次。不光体现在内容上,还有他们的神情语气,肢体动作。 相同的宣讲,发生在营地的各处所在,不到一个时辰,灾民们对营地的规矩,自己的权益,全都有了明晰的认知,之后…… 一切至少都会进入有序的运行之中,秦向更清楚这有多重要。 满意的离开之时,他听见了一旁百姓的对话,不由侧耳静听。 “壮子,我老了,也吃不了那么多,清水和锅饼有一口就行,剩下的,留给你媳妇和虎子,记得,晚间再吃,省的犯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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