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作战室,陈到立刻看见了沙盘中,巍峨挺立的广陵城。 作为飞地,叶欢从未停止过对广陵的运作。且巨大的投资,几乎不要耗费并州幽州之力,靠他和江东朱家的合作,便可弥补。 广陵城,占地方圆八十里,有瓮城八座,藏兵洞二十七处!后世的叶欢,是南都之人,南方唯一古都,延续了汉室正统。 那里有着,历史上保全最好的古城墙。一般人或许不能了解,但叶欢的专业,让他观察的更加仔细,也引用到广陵筑城之中。 绵延数十里的城墙,依山傍水,将自然条件利用到了极致。 “藏甲兵五万,内中供应无缺,当可稳守两年,不与敌可乘之机。”这句话,是定边军总训高顺之言,亦是精心研究之果。 广陵太守府西侧,有着丹阳白耳二军的军械库,内中各式装备齐全。当年设计城防之时,亦是定边军一众战将,集思广益之际。 藏甲兵五万!换言之,广陵的城防,允许五万精锐士卒同时作战。五万,是最大值,最小值,则是两万三千,全面防御。 “叔至,当敌军各部逐渐抵达广陵城下之际,胡风将军下辖之丹阳军,会有万余士卒进城,辅助白耳,全力防守。” “胡风,张海龙、臧空、洪彪诸位将军将各自引军,藏于城外,牵制也可,骚扰亦可。但白耳军,必须担负守备之责。” 手指沙盘,于禁直接与陈到说起了守城事宜。战略如何,战术如何,一番话,于将军口若悬河,足足说了有小半个时辰。 这些守城要责,身为白耳军的主将,陈到可谓耳熟能详。怎么发挥城防的最大优势,如何利用坚城打击敌军,一直在脑海之中。 但于禁的解释,还是让他打开了思路。如何守城,胡风与三大王牌又该在什么时机,进行具体的配合,于将军事无巨细。 每一个战术,甚至每一个重要的细节,于禁都解释的十分详细。详细的,甚至有些啰嗦,但陈到清楚,那一定是必要的。 古语有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作战室中的陈到,便有这样的感受。于禁将军从未来过广陵,却下足了功夫。 周边的地形,一城一地,一山一水,说来面面俱到。何种形势,施展何种战术,有理有据,于将军之言,贴合实际。 大将的统军之才,往往体现在细节之中,听着于禁的讲述,陈到是聚精会神的。对他而言,亦是以一个极为重要的学习过程。 指挥,经验,用兵,协调!每一个细节,甚至抠到每一个战术,于禁的安排,至少在陈到眼中,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 常规战术之外,则有对意外出现的种种应对,于禁想的很细,细到了能面对战场上出现的任何意外,陈到对此深信不疑。 以于将军之言,印证与自身,陈到将军也找到了自己很多的不足之处。名将之姿,从来不是一句虚言,于禁将军便是面面俱到。 “叔至,你也不要老是点头,禁之战法,虽则仔细斟酌,但毕竟从未在广陵作战。叔至你就要指出不足,补我所失。” 告一段落之后,见陈到不住颔首,于禁顿了顿,又正色言道。 此绝非是于将军的谦逊之言或是故作姿态,而是定边军的惯例,之前,陈到一直是听说,直到胡风前来广陵,以身作则。 “将军,让我好好想一想。”有过胡风的例子,陈到对此也并不陌生,他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仔细思考于禁的战术。 半晌之后,陈到方才出言,对于广陵城的守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畅所欲言,就真的是畅所欲言,在于禁面前,他也不怕说错。 “叔至将军,不怕说的不对,怕的是不说,你身在广陵,对此地的了解,远在我之上。一切的顾虑,都要直言相告。” 胡风将军之言,言犹在耳,面对于禁,陈到自不会有丝毫隐瞒。 于将军闻言,面露深思之色,堂中又陷入了安静之中,半晌之后,他方才点指沙盘出言:“叔至,说的好,但这几处,禁还有……” 随后的探讨,主帅与战将之间的气氛,类似于南山武院的课堂。面对陈到的建议,于禁及时调整,立刻再给出应对之法。 陈到看的出来,于禁将军之言,是欣然为之。且一言一语之间,完全是从实战出发,对自己给出的意见,很是重视。 他不会盲从,但每一句话,都是有的放矢。陈到亦很快松弛下来,与于禁就广陵城防的细节,做了种种讨论,毫不隐瞒。 书记官将二位将军的言语尽数记录,参谋们则分为两派,一方站在于禁的视角,一方则是陈到,双方之间,也不乏激烈的辩论。 于陈二将,对此亦极为支持,将军说过,战前探讨,当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怕你说的是错的,最怕的,则是不发一言。 “嗯,此间三处,叔至将军说的极为有理,守城之中,可按叔至之言为之。至于这几处,还需经实战检验,到时及时调整。” 和于禁对于广陵战局的探讨,对陈到而言,的确是一次难得的学习过程。不但要学于将军的战术敏锐,更要学之从不作态。 他不认可之处,会用详尽的论据,加以辩论。而一旦陈到拿出真凭实据,将军一定会三思而言,从无以上压下之状。 至于在实战之中再加调整,陈到是认可的。定边军不但有着成熟的理论系统,与实战之中,临阵协调之能,亦有目共睹。 陈到与于禁步入作战室之时,还是晌午,一番激烈的探讨之后,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数个时辰,转瞬即逝。 “叔至,今日之议,到此为止,叔至可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你我再就战局检验一番,看看还有何遗漏之处。” 于禁说着,便传令庖厨营送来晚餐,他与陈到在作战室之内一同用之。随后的时间,再未有涉及战局之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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