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了几句,忽见一个老婆子忙忙走来,说道:“这是那里说起!金钏儿姑娘好好儿的投井死了!”
湘云听得,唬了一跳,忙问:“那个金钏儿?”
那老婆子道: “那里还有两个金钏儿呢?就是太太屋里的。前日不知为什么撵出去,在家里哭天抹泪的,也都不理会他,谁知找不着他,才有打水的人说那东南角上井里打水,见一个尸首,赶着叫人打捞起来,谁知是她?他们还只管乱着要救,那里中用了呢?”
黛玉见宝玉脸上有些羞红,忙道:“妈妈也辛苦了,这里还有位二爷呢。内院的那些个事还是别污了他的耳。”
湘云听说,点头称是。那贾宝玉见黛玉解了围,便寻了个借口离了潇湘馆。
黛玉看着宝玉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金钏儿乃是因为贾宝玉的缘故而被罚下去的,虽然黛玉无法确定宝玉有没有强迫金钏儿,但是少不了有调戏一番。这太太院子里的标致丫鬟大多就两条出路,要么做老爷的通房丫头,要么就去当少爷的侍妾。尤其在这贾府,那个屋里的丫鬟不想爬上去当半个主子?少不得说这金钏儿也起了意,但是仅仅因为这个缘故就将金钏儿逼死,这王夫人也不晓得是念得什么“佛”!
“我们去瞧瞧吧?”湘云见黛玉脸色变了几次,便提议道。
黛玉想了会,便跟着湘云朝王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还未到王夫人房里,便听到宝钗的声音,“据我看来,她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失了脚掉下去的。她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玩玩逛逛儿,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黛玉听到宝钗如此一说,心里便一寒。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虽然她也很享受这种有人伺候的日子,但是她却从没有将丫头不当人看。如今宝钗这番说辞,仿佛是将那金钏儿当成猫儿狗儿一般,若是自己不喜欢了便可以随手丢弃。而且这一番开脱之词也甚为可笑!
忽然湘云推了下黛玉,黛玉又听得房间里王夫人说要将自己新裁的衣服送去装裹。黛玉不由得心头暗骂道,好你个王夫人!谁家的人不忌讳这个?将自己的新衣服拿去给别人当寿衣,这不摆明是诅咒别人么!你要真心疼,将她当你亲女儿看,为何不将自己的新衣服拿去。但凡我父母还在,又如何会被欺负到如此!想到这,黛玉不由得滚下泪珠来。
湘云忙地将黛玉拽走,见四下无人,忙道:“都怪我好奇心太大,害得姐姐哭了。”
黛玉平复了下心情,淡淡道:“不怪云妹妹。”黛玉深吸了一口气,“如今你也瞧见了,我过得又比你如何?虽然有老祖宗在上面疼着,但是下面的人又有几个看得上我?”
湘云听黛玉如此一说,眼眶也红了。“素日里看到姐姐都是淡淡的,没想到姐姐心里跟我一般苦。”
同命相连,两人少不得躲到僻静处哭了一会。
“快别哭了,若让旁的人看到了又是一番好说。”黛玉先止住了哭,又忙地安慰湘云。
二人擦干了泪便沿着一条少人的路回到潇湘馆。那王嬷嬷见二人红了眼睛,唬了一跳,忙问:“可是谁欺负了你们?要不就是拌嘴了?”
黛玉摇摇头,“妈妈莫问了,我跟云妹妹好不容易不哭了,不想又惹出一番事来。”
王嬷嬷见黛玉如此说,只得摇摇头走了。
这边且说那宝钗将装裹的衣服顶了下来,她知道黛玉素日里虽不忌讳,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便将自己往日里做的不曾上身的新衣服寻了几件过来。只见宝玉在王夫人旁边坐着垂泪。王夫人正才说他,因见宝钗来了,就掩住口不说了。宝钗见此景况,察言观色,早知觉了七八分。于是将衣服交明王夫人,王夫人便将金钏儿的母亲叫来拿了去了。
出了门,宝钗望了望天,心想:果然是大宅门里是非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交代几句,宝钗之所以会说出那番话,毕竟她是大家小姐出身。
这是当时社会和她个人身份所限。
并非是她与黛玉有了什么冲突。
毕竟二人的生活背景不一样吗,对于同样的事情自然会有些不同的看法。
本章石光珠同学出来打了下酱油,明日开始会是石光珠同学的视角了。
因为石光珠同学要科举了。
考秋闱樊笼第一关
这边不提大观园里因为金钏儿的死惹出的一番小风波,且说那芙蓉郡主与那石光珠打醮完回了缮国府。石光珠作揖道:“按理,儿子本应在母亲膝前承欢,无奈秋试在即,儿子放心不下功课,特告母亲,还望母亲不要计较儿子失礼。”
这郡主本就是个知礼的人,见儿子如此用功,便笑着让石光珠一边去了。自己随着几个贴身的大丫鬟回了正院。
这郡主身边的大丫鬟本有三人:云霄为大,平日里替郡主掌管着内府;琼宵则是郡主身边随身伺候的;碧霄则被指给了石光珠。
郡主一到院子里,云霄已经带着一堆丫鬟在门外恭候,郡主笑道:“自己院子里不在乎这么点虚礼。”
话虽如此,那云霄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待郡主进了屋,云霄将最近一些事情挑紧要地回了,然后又问了几件事情该如何做主。芙蓉郡主沉思了一会,便让云霄按旧例做了便罢了。
琼宵见云霄回完了话,便端着一碗茶上来,笑道:“最近听碧霄说,二少爷成日里再书房苦读。看样子,今年的秋闱上,咱们二少爷定能中个解元回来。”
郡主抿了口茶,“解元不解元的还不打紧,横竖举人是跑不了。我就是担心这般日夜苦读会伤了身子,便带着他去清虚观散散心。”
“还是郡主细心。”琼宵恭维道,“奴婢不明白的是,那贾家身份比郡主低了许多,郡主何必巴巴地过去呢?”
郡主搁下茶碗,笑道:“那贾老太君怎么说也是长辈,我不去见礼,难不成让她一个老人家过来么?再说了,我是过去看看林姑娘的。”
“哪个林姑娘?可是郡主给镯子的那位?”琼宵有些好奇,“奴婢看这位姑娘虽然有着江南女子的风韵,但眉眼间却有咱们北方姑娘的爽利。莫非郡主想?”
这三宵本就是自小伺候郡主的,郡主因为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便也将这三宵视作自己的女儿。故而在无人的时候,三宵也说起话来没那么多顾忌。
芙蓉郡主点点头,问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你看着可如何?”
琼宵笑道:“既然郡主看上了,那自然是好的。何苦又巴巴地来问我们?说着好还好,万一得罪了这没过门的二少奶奶岂不是亏了?”
“你这小蹄子!”芙蓉郡主笑道,随即正色道,“这林姑娘是文正伯家的女儿,母亲又是贾府嫡出的女人,论家世倒也配得上我们家珠儿,就是不晓得珠儿对她意下如何?”
“郡主,我听说林家老爷前些年就已经殁了,如今这林姑娘虽有几门堂亲,但也不甚亲密又无什么官老爷,二少爷娶了她,怕是没什么妻族的扶持啊。”这云霄管家已经多年,对豪门婚事也了解得不少。对于这林家她也有所耳闻,故也提出了自己的思虑。
“所谓‘嫁高娶低’,娶一个家世低的也不怕她‘恃宠而骄’。你也晓得珠儿是个牛脾气,吃软不吃硬,万一真的娶个姑奶奶上门,吃苦的还不是珠儿?”芙蓉郡主道,“况且这‘娶妻娶贤’,这林姑娘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况且又在贾老太君手上□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是个贤惠知礼的。何况,”芙蓉郡主叹了口气,“依祖例,珠儿是要分府另过的,不让个知根知底的姑娘跟着他,叫我又如何放心?”
听闻郡主如此说,云霄也无语。毕竟这缮国府的爵位最后还是要落到那个远在边关的石家大少爷身上,这石光珠只能是出府另给爵位。如今这缮国府已经快到第四代了,圣眷再浓怕也不会给石光珠多少爵位了。亏得这位石家二少爷求学心切,一心想在那科举上求个功名,单说这点就比那些个纨绔子弟好了不知道多少。
石光珠回了府,第一件事便是去了书房。这石家的祖训是,除贴身书童二人外,其余奴才是不得入书房的。于是便只有石福与石禄跟着石光珠进了书房,那碧霄也只是将石光珠送到书房门外,嘱咐是石福、石禄二人几句便也回去了。
因为秋闱在即,那石靖就算再窝囊也晓得断不能在此事上委屈了自己儿子,便在少府监求了几位大人,介绍了一位夫子过来讲解应试技巧。
这位夫子姓欧阳,本是进士出身,后在翰林院担任编修。如今因为母亲过世便在家守孝,因为石靖盛情难却,也听闻石光珠的一些才名,便到了石家担任西席。
“先生,学生有礼了。”石光珠因为有秀才功名在身,便执了一个师徒礼。
欧阳夫子点点头,指了下座位,便道:“再过几月便是秋闱,你可有准备?”
石光珠道:“学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是八、九成还是有的。”
欧阳夫子点点头,将一沓厚厚的稿纸递给了他。“这是我这几日手抄的王、唐、瞿、薛以及诸大家之文,历科程墨,各省宗师考卷。”说着欧阳夫子又拿出了三沓,他指着较大的一份说,“这是京都、陪都、卫城三地督学、学政的程文,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必在其中。”说着他又将另一堆较少的稿纸推了过来,“这是翰林院几位大儒并六部堂官的程文,你也晓得,到了会试的时候,必是六部尚书中的一位担任主考,再从这几位大儒从挑选一二陪考。”最后他将最少的一叠纸推了过来,“这便是当今三位大学士的程文了,到了殿试的时候,虽然是陛下钦点,但是能不能送到陛下案前,便是这三位大学士的话了。”
石光珠见到这四沓稿纸,纸张上均是欧阳夫子的亲笔,便忙地站起身来,“学生岂敢劳动师长如此,他日若高中,学生定不忘先生大恩。”
诸位看官,可知石光珠如此感动?这天朝进士科讲究的是“八股取士”,这八股文虽然是以《四书》《五经》作为基础,但是八股范例严格,要在如此严格的文体当中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却非易事。能走到乡试的诸位秀才哪个不是将王、唐、瞿、薛以及诸大家之文,历科程墨,各省宗师考卷背熟三千篇在自己肚子里的?要在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一靠书法,二靠就是运气。何谓运气?若是你的立意、阐释跟考官大人一致,同等文章当中你自然就是第一。如今这欧阳夫子替石光珠谋划至此,便可看出他的新意。
欧阳夫子挥挥手,“你既是我的学生,我又岂能不用心?再者,你那馆阁体练得如何?”
石光珠自负书法,让他去写那了无特色的馆阁体却是为难了他,但是师长面前又不得放肆,便只好沉默。
欧阳夫子当然知道他这少年心性,劝慰道:“我知你那一笔的柳体甚是得意,但是须知这科举应试不比寻常,若是你的考官偏爱的是颜体你又该如何自处?与其做错,不如不做!这馆阁体便是如此。今楷书之匀圆丰满者,谓之‘馆阁体’,类皆千手雷同。况且你那考卷又须弥封誊录,何苦呢?”
听闻夫子如此一言,那石光珠也坦然,忙施礼道:“学生受教了。”
欧阳夫子点点头,“既如此,我也无甚可教了,就此辞馆罢。你若有事,便来我家寻我便是。”
那石光珠苦留,但欧阳夫子去意已决。那石靖听光珠如此说,便也封了一封大大的谢礼算是一点心意不提。
转眼便是七月底,过几日便是秋闱之日。那石靖虽然草包,但毕竟也是进过贡院的,虽然最后没有中举,但也晓得“一张一弛”之道,便命人封了家里的书院,只许那石光珠偶尔翻翻几位大儒的程文,其余时候变安排家里的丫鬟小厮带着他获取郊外看看风景,或在自家园子里逛逛也是好的。
那芙蓉郡主看在眼里,也晓得自家老爷对石光珠的疼爱,都说“公婆疼长孙,父母爱小儿”,虽说“抱孙不抱子”,但石靖对这个小儿子也是疼爱得紧。
这边不提石家全力备考,上书房里如今也是热闹非凡。内阁三位大学士、礼部和吏部的尚书,以及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都已经到齐,并那三位皇子也在一旁恭听圣训。
皇帝道:“再过些日子,各地的会试就要开始了,诸位爱卿务必替朕选几个人才上来。”众人忙躬身领命。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_14868/32071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