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颖,可惜这写诗需要字在意后,若无诗意,端得不过是些庸俗之吟罢了。”
宝玉见张櫆如此一说,脸一红,道:“多些先生赐教。”
张櫆见宝玉略有不服之色,便摇头叹息道:“我见你颇有心计,却不想‘朽木不可雕也’。腹中无货,还想写出什么惊世之作么?”
话说宝玉因为挨了张櫆的训斥,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就算下了学也不理会石光珠的盛邀,一个人闷闷地回了房。只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呢,见宝玉来了,便说道:“你往哪里去了?老太太等着你呢,叫你过那边请大老爷的安去。还不快去换了衣裳走呢!”
袭人便进房去取衣服。宝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头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坎肩儿,下面露着玉色绸袜,大红绣鞋,向那边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围着紫绸绢子。宝玉便把脸凑在脖项上,闻那香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以下。便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鸳鸯便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他,还是这么着。”
袭人抱了衣裳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着?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儿可也就难住了。”一边说,一边催他穿衣裳,同鸳鸯往前面来。
见了贾赦,不过是偶感些风寒。先述了贾母问的话,然后自己请了安;贾赦先站起来回了贾母问的话,便唤人来:“带进哥儿去太太屋里坐着。”宝玉退出来,至后面,到上房,邢夫人见了,先站了起来请过贾母的安,宝玉方请安。邢夫人拉他上炕坐了,方问别人,又命人倒茶。
正说着,只见贾环贾兰小叔侄两个也来请安。邢夫人叫他两个在椅子上坐着。贾环见宝玉同邢夫人坐在一个坐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摸索抚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坐不多时,便向贾兰使个眼色儿要走。贾兰只得依他,一同起身告辞。
那贾兰极不乐意,出了府门便埋怨道:“我知你不喜宝叔,只是大爷爷这边本来就是个心眼多的,你如今非要使眼色,少不得我回去又要被娘训一顿。”
那贾环虽然与其他人关系一般,但与贾兰却是发小。虽为叔侄,但实同兄弟。贾环见贾兰恼了,忙陪笑道:“不妨事的,我们安也请了,茶也喝了,难不成在这里拘我们一天么?好侄儿,带叔叔进园子里可好?”
贾环道:“我就知你想进园子,太太不许你去,你就来求我。若是被太太撞见了,少不得又要将我娘抓去训斥一顿。”
“太太教训大嫂子?”贾环略吃了一惊。
贾兰叹了口气,道:“我也听不真切,大人家说话自然会避讳着我。我只是从素云姐姐那影影绰绰地听说,太太说我娘是个守财奴,成天攒着银子不松手。”
“太太果真说了这些话?”贾环有些不相信,他只听说王夫人极爱贾珠,连带着也对李纨是喜爱有加。后来贾珠去了,这李纨执意守寡便更得王夫人欢心了,“太太素来对大嫂子疼爱有加,如何会说出这样诛心的话?况且大嫂子为人也和气啊。”
“那我就不晓得了。”说到这些话,贾兰未免有些泄气。但随后又道:“环叔可还去园子里?趁着太太还不曾来,我就带你去三姑那去好了。”
贾环当然高兴,他去园子里三次有两次是去探春园子里,毕竟这偌大的贾府真正疼自己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说话间,贾兰便将贾环带到了秋掩书斋,贾兰嘱咐道:“环叔在三姑姑这里有什么话请尽快说,若是被太太撞见了,我们仨都怕是有些不干净。”
“我省的。”贾环忙地进了秋掩书斋。
那探春见是贾环,冷冷道:“怎么又来淘气了?今日可曾上了学?”
贾环答道:“刚下了学,因说大老爷身体不好,便过去请安。后遇见了贾兰,便一同来园子里玩耍。”
探春点头,脸色温和了许多。道:“你也知道夫人不让你进园子,你又何苦来呢?若是被夫人晓得了,难免又要怪罪到姨娘身上。”
“这园子是贾家的园子,又不是她王家的?凭什么我不能来?”贾环有些不服气。
探春瞪了贾环一眼,道:“这些话你在我这说说便罢了,若是到外面说了,小心我叫老爷揭了你的皮去。”
贾环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跟自家姐姐说了会话。探春见贾环说起义学里的清苦,不由地叹了口气,吩咐侍书取了自己攒下的几两银子给他。“好生用着,如若让我晓得你用在不好的地方,我就再也不会给你了。”
贾环接过银子,笑道:“不会乱花的,无非是请几个同学吃饽饽点心罢了。”
探春这才无话,她道:“你还是快些出园子去吧,若是撞见别人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贾环这才出来寻了贾兰一起离了园子,在园门口,那贾环道:“好侄儿,虽说如今府里上下看咱们不顺眼,但是一旦功名在身,就算是太太也得对我们另眼看待。大嫂子能依仗的人只有你了,如今大嫂子受的委屈也只有你日后去讨要了。”
贾兰吃了一惊,但随即点点头。他也晓得,之所以自己与贾环交好,怕也是有同病相怜之意。二人就此话别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起来,按照刘心武的推测,贾环与贾兰就是日后出卖王熙凤女儿巧姐儿之人。
一人将巧姐卖给花街柳巷,一个拒绝赎人。
想来也是报复王熙凤吧。╮(╯_╰)╭
虽然我觉得他俩报复贾家没有错,不过报复到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身上有点过分了。
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过了一日,便是王子腾夫人的寿诞,那里原打发人来请贾母、王夫人,那王夫人见贾母不去,也不便去了。倒是薛姨妈同着凤姐儿并贾家三个姊妹、宝钗、 宝玉,一齐都去了,至晚方回。
王夫人正过薛姨妈院里坐着,见贾环下了学,命他去抄《金刚经》。那贾环便来到王夫人炕上坐着,命人点了蜡烛,拿腔做势的抄写。因为贾环知道王夫人这里的丫鬟都不怎么喜欢他,故而发了小孩子脾气,一时又叫彩云倒钟茶来,一时又叫玉钏剪蜡花,又说金钏挡了灯亮儿。众丫鬟们知道王夫人不喜贾环,故而也捧高踩底地厌恶他,都不答理。只有彩霞还和他合得来,倒了茶给他,因向他悄悄的道:“你安分些罢,何苦讨人厌。”
贾环把眼一瞅道:“我也知道。好姐姐,这房里怕也只有你对我好了,其余的丫头见了宝玉才是欢心,人人都恨不得进了那怡红院。”
彩霞忙地捂了贾环的嘴,道:“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讲。”见四下里无人注意,便低声道:“你要什么,尽管叫我,别去惹那些姐姐们,少不得以后又要给你苦头吃。”
两人正说着,只见凤姐跟着王夫人都过来了。王夫人便一长一短问他今日是那几位堂客,戏文好歹,酒席如何。不多时,宝玉也来了,见了王夫人,也规规矩矩说了几句话,便命人除去了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就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扳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说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儿,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的。你还只是揉搓,一会子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躺一会子去呢。”说着,便叫人拿枕头。
宝玉因就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只向着贾环。宝玉便拉他的手,说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
那彩霞并非其他丫鬟,对宝玉并无什么意思。她夺手不肯,便说:“再闹就嚷了!”
那宝玉如何肯?想来在贾母屋里,还是王夫人屋里,那个丫鬟见了他都不是恨不得贴过来,如今见彩霞不肯,宝玉连声道:“好姐姐,要不你来怡红院吧?”
彩霞冷笑道:“你屋里有个袭人便也罢了,你还当所有的人都跟那袭人一般?”
两人正闹着,忽然宝玉大叫一声。脸上不晓得如何被泼了一脸热油,彩霞一看,贾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宝玉呻吟。彩霞还未开口,王夫人便骂道:“作死的!见不得你哥哥好。”
贾环本还想张口争辩,但是彩霞拽了下贾环的衣裳,贾环才闷闷地住了口。那王夫人一边替宝玉擦拭,一边不住口的骂贾环。那王熙凤忽然道:“这赵姨娘平时也该教导教导他!”
王熙凤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王夫人便痛骂起赵姨娘来了,口气也愈发狠了起来。这贾环再如何也是贾府里正经的爷们,这王夫人也不好开口骂太凶。但是这赵姨娘却是贾府的奴才,身为主母的王夫人自然就无须顾及什么了。贾环恼不过,便寻了个机会跑了。
这宝玉一伤是惊动了阖府上下,那探春也少不得过来探视。还未出园子,便撞见了贾环,忙地将他拽到一旁,冷冷地说:“可是你做的好事?”
“你也以为是我?”贾环恼道,“这宝玉有什么好的?全部都当是个宝一样!你们稀罕,我可不稀罕!我凭地要去害他?”
探春见贾环说得慎重,也没了什么主意,叹道:“你为何不说呢?”
贾环冷笑道:“说了又如何?你认为太太会信么?与其让他们指桑骂槐的,还不如认了下来罢了。横竖我是贾府里的爷们,她也奈何不了我。”
探春叹了口气,这大宅门里的肮脏事本来就多。自己这个弟弟虽然看上去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但是心里的主见却是极大的。探春道:“你且去你林姐姐那避一避,晚点我来找你。”
这边宝玉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否则自己与彩霞的事情便说不清了。黛玉知道宝玉不愿自己见到他受伤的样子,便托宝钗送了一瓶白药去。次日,宝玉见了贾母,虽自己承认自己烫的,贾母免不得又把跟从的人骂了一顿。过了一日,有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到府里来,见了宝玉,唬了一大跳,问其缘由,说是烫的,便点头叹息,一面向宝玉脸上用指头画了几画,口内嘟嘟囔囔的,又咒诵了一回,说道:“包管好了。这不过是一时飞灾。”
诸位看官,可知这马道婆是谁?大宅门里的私密事多去了,这马道婆便也是干得这档子营生。如今这马道婆进了府门,这荣国府怕也是有些不安宁了。
这宝玉被烫伤之后,赵姨娘少不得被王夫人训斥了一顿。如今这贾政院子里除了王夫人之外,还有两个侍妾:赵姨娘与周姨娘。这赵姨娘是最当宠的,又生有一子,隐隐的有抬为二房的势头。这赵姨娘若为侍妾则是王夫人的奴婢,但是若成了二房,随不能与王夫人平起平坐,但少不得王夫人也不能随意打骂。王夫人自从得知此事之后,对赵姨娘愈发不满,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王夫人自然是肆意打骂,那贾政也少不得埋怨。如此下来,赵姨娘自然有些愤愤不平。
刚好这一日,那马道婆找了过来。赵姨娘便把事情说与了马道婆听,那马道婆一听,便义愤填膺地说:“哪有如此欺负人的?也亏得是姨奶奶好脾气。”
赵姨娘叹口气,“人家毕竟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奶奶,您虽然高看我,叫我一声‘姨奶奶’,谁不晓得那位奶奶就把我当个奴才使唤。我原本想忍吧忍吧,熬到环儿长大便也罢了。了如今,”赵姨娘拭了拭眼角,“怕是这里的人是想活活逼死我们母子啊!”
见赵姨娘说得悲苦,那马道婆也少不得陪了不少眼泪。她冷冷地道:“不是我说句造孽的话:你们没本事,也难怪。明里不敢罢咧, 暗里也算计了,还等到如今!”
那赵姨娘自然听说过马道婆的本事,这马道婆在各府里走动除了嘴巴上的功夫外,那巫蛊之术也甚为了得。赵姨娘压低声音说:“可是要用那法子?”
“什么法子?”马道婆装糊涂道,“姨奶奶怕是听了外面的传言就以为我是个坏心人吧?”
“哪里哪里。”赵姨娘讪讪地道,“谁不知道您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说话间,赵姨娘已经塞了几两银子到马道婆手上。
那马道婆掂了掂银子,叹气道:“我也是怜你是个可怜人。你心里想的那件事也不难,只是若要除了两个人,怕是菩萨们不答应啊。”
赵姨娘道:“这有何难?我攒了几两体己,还有些衣裳首饰,你先拿几样去。我再写个欠契给你,到那时候儿,我照数还你。”
马道婆想了一回道:“也罢了,我少不得先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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