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行礼,道:“林姑娘又不是不知,自从宝玉上学之后,我那院子里边清闲了起来。平日里或绣花,或与丫鬟们闲聊会。今日是宝玉嘱我请林姑娘帮个忙。”
“哦?”林黛玉心里想了许久,也猜不出这宝玉想些什么。“姐姐但说无妨,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又是宝哥哥相托,还说得什么‘请’不‘请’的?”
袭人见黛玉应承下来,便是了了一桩大心事,忙笑道:“宝玉说要请学上的几个好友来院子里喝酒,希望林姑娘能借老太太的厨房一用,能帮忙置一桌酒席。”
袭人话一出口,黛玉眉头就紧锁起来,那琇琴便已开口,“宝二爷请客便去请客,外面的酒肆饭铺随他去,即便是要在家里请,外面不是有厨房么?凭的要用老太太的小厨房?”
袭人见琇琴说的在理,而这也是她所忧虑的,只得尴尬地笑着。“这请客一事,老祖宗已知晓。所请之人不过都是贾家的一些旁亲,虽有秦钟,但也是宁府蓉二少奶奶的弟弟。”
“既然老祖宗说可以,我这也无什么意见,总归是底下厨娘做事,多置办一面酒席便也罢了。”黛玉道,“不过既然宝哥哥相托,我也不好拒了他的脸面不是?你去问问宝哥哥,他何时请客,请的何人,可有什么忌讳,我这边好安排席面,只是有一样事情还需袭人姐姐转告宝哥哥?”
“姑娘但说无妨。”见黛玉应承下来,袭人忙说。
“小厨房平日用的是老祖宗的钱粮,这次请客可要宝哥哥掏钱咯。”
“那是自然。”袭人见是这事,便应了下来,“宝玉说了,银钱不妨事的。”
“那就好。”黛玉道,“待你打听清楚了,我会将菜单及所需银子一并递上。”
“那就多谢姑娘了。”见事情已经办妥,袭人便笑着告辞了。
见袭人走远,锦雯冷冷地说道:“姑娘何必替他去置办席面!这是老太太的小厨房,姑娘虽然是个当家的,但毕竟不是他家的人,何须如此?”
“罢了。”黛玉挥挥手,“既然老祖宗应了,我也没什么法子拒绝不是?再者无非是让厨娘们多辛苦点,总比呆会他巴巴来求要好。”
见黛玉一脸无奈的样子,锦雯笑道:“亏得是姑娘好脾气,若是我,断不应他。”
袭人待宝玉回来后,将一干事宜告之,宝玉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忙将宾客列成单子递于黛玉不提。
却说这黛玉接了名单,略略看了一眼,果真是除了秦钟之外,全是一溜贾家子孙。既然是贾家的家宴,又是自家姑娘的表哥哥做东,葳蕤苑的一干人等也无话可说,便按照黛玉的布置忙碌起来。
话说这宝玉之所以想起宴请学友之事乃是秦钟唆使,这秦钟乃宁府贾蓉之内弟,生得是分外风流俊俏,那贾宝玉见过一眼之后便是喜欢上了。见自家宝玉如此喜欢,而且这秦钟也不是外人,于是贾母做主让秦钟伴着宝玉一同上学。宝玉见有如此清秀之人作陪,学校也去得愈发勤快了,让贾政着实欢喜了一阵。因为贾政高兴,王夫人自然也高兴得在贾母面前念叨,于是阖府上下对这个秦钟也越发喜欢了。
诸位看官不知,时下这个朝代可谓是“男风”盛行,凡是大些点的城市,具有各式各样的私寓,里面豢养的便是娈童。君不知,这男风之盛在官宦名流之间愈是盛行,有好事的人还作过这样一首诗:斜街曲巷趋香车,隐约雏伶貌似花,应怕路人争看杀,垂帘一幅子儿纱。 说的便是当下男风之盛行。
这宝玉对秦钟便有这样的情愫,而在贾家义学之内,这事虽不多,但也不少见。故而受到义学之人点拨后,宝玉与秦钟之间的亲密也不同一般了。时下男子需满十六方可娶妻,但又有几个男子到结婚时还是童男子的呢?要么与自己的通房丫头有过了,要么就是在学里认识了几个契兄弟罢了。这事就算到了几百年后也不稀罕,只是后世的心理学家给这个现象起了名字,叫做“青春期同性恋症候群”罢了。
这秦钟在贾府得宠之后,又有宝玉在身边,便有点不知所谓了。他听闻得这京城都在传“贾府林姑娘所调制的佳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便起了心思,于是挑唆了几个素来与宝玉交好的人要宝玉设家宴请客,宝玉无法只得禀了贾母,贾母见是秦钟等人,便随口应了下来。于是就有了袭人上葳蕤苑请黛玉整治酒席一事。
黛玉在小厨房里明厨娘将酒席整治好之后,便命几个小厮将这些酒席送到芙蓉榭去了。这芙蓉榭是荣国府花园中的一个水榭,贾宝玉将酒席设在这个地方,为的就是不让人打扰。贾宝玉见酒席上来了,便将身边的丫鬟全部打发走了,只命几个小厮在一旁伺候。
不多时,秦钟等人便到了,贾宝玉见人都齐了,便让茗烟、锄药等人守在门口,房内只有几个清秀小厮伺候,一时间放浪形骸,众人是不亦乐乎。这酒席上的种种龌龊事实难一一备述,便略过不提。
这秦钟喝多了酒,又与几个小同学玩耍了一会,便闹着说要去茅厕。旁边一人笑骂道:“鲸卿,可要大夫开个方子好好调理?如此便不行了,想必日后娶了老婆便有些不便了。”
宝玉见有人唤秦钟表字,心内不喜,冷冷道:“浑说些什么?——你出门让锄药带你去方便吧。速去速回。”
这宝玉虽然也有些“龙阳之好”,但并非滥情之人。虽然酒席上的几个人都已经有些上下其手了,但是宝玉却还是端端地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酒席上的事情不提。
却说秦钟在锄药带着之下,去了茅厕。出了茅厕,冷风一吹,这酒劲便上来了,秦钟便有些脚步不稳。那锄药却为料得秦钟不胜酒力,早早回了水榭伺候。于是秦钟便迷迷糊糊在荣国府里转悠起来。
话说这一夜,黛玉忙完事情后便去梨香院。宝钗虽然身子大安了,但是心里的苦闷还是需要人排解。于是黛玉便抽空晚上陪陪宝钗,见月色不错,于是黛玉便约宝钗晚上去花园走走。那薛姨妈也怕宝钗在家闷坏了,见黛玉相约,忙不迭让宝钗收拾一下,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起往花园走去。
“你瞧瞧我妈妈,”宝钗笑道,“还真不知是不是我妈妈,哪有将女儿往外赶的理?”
“姨妈是疼你,怕你在家里闷坏了。”黛玉道,“这才是真心疼,可叹我母亲已经过世。”
“好妹妹,姐姐说错话了。”见黛玉神色黯淡,宝钗忙安慰道,“不该出来看花还惹你伤心事。”
“不妨事。”黛玉道,“出来走走,心情会好许多。”
几个丫鬟提着灯在前面带路,这花园在夜间别有一番风味。夜来香、紫茉莉等花在月色下暗自吐着芳蕊,几声虫叫愈发衬得夜色温柔。宝钗与那黛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边走到芙蓉榭附近,宝钗见芙蓉榭上灯火亮着,“不知是哪位在上面呢?”
黛玉答道:“今日宝哥哥约了几个学友在那吃饭,想是还没散吧。”
“那我们便不过去了。”宝钗道,“若是冲撞了也不好,这附近原有一处亭子,我们过去坐坐,也吃点果子喝点清酒吧。”
“如此大好。”黛玉笑道,“我那还有点点心与酒菜,我让人热了取来。”
“那又要叨扰了。”宝钗笑道。
两人缓步想那亭子走去,不多时,便有婆子已将那收拾好,几色酒菜果子也已放上。宝钗与黛玉便就着月色,浅酌起来。
正当二人说着闲话,赏着月色的时候,附近的花丛动了一动。早有婆子察觉,莺儿皱了下眉,喝道:“何人在此?”
一个后生低着头走了出来,“学生秦钟,不知两位姑娘在此饮酒,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林黛玉打量了秦钟一眼,便不再言语。薛宝钗笑道:“原来是秦公子,想来是迷了路。孙嬷嬷,将秦公子送回芙蓉榭吧。”
一个嬷嬷出来,将秦钟请走不提。
“姑娘,你太好脾气了。”莺儿抱怨道,“一个大男人在后院乱跑,真不知尊重。”
“哪有如何?”薛宝钗淡淡地说,“人家只是迷路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见莺儿还嘟着嘴,黛玉笑道:“那按照莺儿应该怎么做?找人将他打一顿丢出去?这一打可不打紧,咱就将宁府的蓉大爷得罪了不说,怕是宝哥哥日后见到我们也没好脸色。”
莺儿见黛玉说道此,方大悟。“难怪姑娘们都不说,可想是我想岔了。”
宝钗笑骂道,“知道错还好,就怕你乱闯祸。”
黛玉与宝钗喝了一会酒,见夜色凉了,便散了酒席,各自回了院子。
次日,黛玉醒来,紫鹃笑道:“姑娘可算醒了,想来昨日与宝姑娘喝得尽兴,这都什么时辰了?”
黛玉一看房间里的落地钟,心下一惊,“我还没跟老祖宗请安呢。”
“不妨事。”紫鹃忙安慰黛玉,“老太太知道姑娘昨夜与宝姑娘喝了酒,一大早就打发鸳鸯来说,让姑娘好生歇着,不用去请安了。”
黛玉见如此,方放下心来。叹道:“希望宝姐姐就此解开心结吧。”
却说这边秦钟自从见了宝钗与黛玉之后,心里便起了心思,对宝玉也有点爱理不理了。过了几日,宝玉拽着秦钟的衣袖道:“可是我得罪你了?我这边给你赔不是。”
“不曾。”秦钟见宝玉的模样,叹道,“只是我们日后都得过正经日子不是?这些事儿,咱能断了便断了罢。”
“可是你遇见喜欢的人了?”宝玉面容有些暗淡,“我只求与你能好生过上一两年,不曾想这点也求不得,可想我也是没什么福气的人。”
秦钟见宝玉说的伤心,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宝玉的手,叹了一口气不提。
却说那秦钟与宝玉自以为说话的地方隐蔽,须知这贾府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哪有个隐秘的地方?而这回撞见秦钟与宝玉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宝玉的庶出弟弟——贾环。见贾环撞破这等事情,宝玉与秦钟均羞红了脸,好在贾环还不通人事,并不知晓二人的心事,于是宝玉想了个主意便把这事掩了过去。
真是:鸳鸳想抱何时了?鸯在一旁看热闹。
张太医问诊宁国府
荣国府内种种的秘辛暂借略过不提,这宁国府倒有一番喜事。再过几日便是宁国府太爷贾敬的寿辰。这贾敬本是乙卯科进士,圣上见其既是显贵出身,又却有些本事,便朱笔一提让其袭了官。这贾敬的官声不错,吏部给的考评为“卓异”,原本就要擢升,未曾料到这贾敬忽然对道学有了兴致,便奏折一上,以病请辞。圣上虽知晓此事,但见贾敬去意已决,便应了他的请求,将官位予那贾敬之子,贾珍袭了。
虽然这贾敬的寿辰临近,但是宁国府并没有太大欢喜,因那贾珍之子,贾蓉的妻子,秦氏身子不好,瞧了好几个大夫都无甚起色。这秦氏乃贾府重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你让贾珍等人如何不急?且贾珍去道观与贾敬请安之后,贾敬丝毫不起意,断不会回到宁国府,只是说了句,“我是清净惯了的,我不愿意往你们那是非场中去闹去。你们必定说是我的生日,要叫我去受众人些头,莫过你把我从前注的《阴骘文》给我令人好好的写出来刻了,比叫我无故受众人的头还强百倍呢。倘或后日这两日一家子要来,你就在家里好好的款待他们就是了。也不必给我送什么东西来,连你后日也不必来,你要心中不安,你今日就给我磕了头去。倘或后日你要来,又跟随多少人来闹我,我必和你不依。”
见自家父亲如此说了,贾珍便只得磕头回来了。
列位看官可知为何贾敬不肯回府?那贾敬并非一个看破红尘之人,如若看破红尘有如何会去娶妻生子并那十年寒窗?且贾敬仕途颇顺,断无看破红尘之心。之所以贾敬避着宁国府,乃牵扯到宁国府内一桩大事。
那贾蓉之妻并非什么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女婴,乃是一名身份极为尊贵的公主。若论起辈分来,乃是当今的堂妹。只是为何以如此不堪的出身嫁入贾府则是牵扯到五十年前的一桩宫闱秘史。
当今圣上之祖父乃天朝中兴之主,开疆拓土,建立了赫赫功勋。想来本朝四王八公的爵位均是在那时挣下的。只是这圣祖死得蹊跷,于是当太上皇继位的时候,惹出了“九王之乱”,领头的便是那义忠亲王老千岁,后来老千岁坏了事,便被太上皇圈禁。在圈禁之前,老千岁身边之人说服贾珍,将老千岁的独生女托付于人抚养。而贾敬虽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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