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菜例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几位姨娘是三菜一汤，一荤两素；各院的大丫鬟、管事嬷嬷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二等丫鬟则是一菜一汤，无荤；其余的粗使丫鬟则是到饭堂吃饭。如果老爷去哪房吃饭，则多添一荤两素。晚饭比午饭少一荤菜，添一素菜。”

    “倒是规矩，各位都辛苦了。”黛玉问道，“那菜例是多久一换？”

    “一旬日一换。”那位婆子道。“如果各房有吃不惯的，可以拿银两过来另做。”

    “哦，还有此事？”林黛玉故意惊讶道，“账簿上可没写这一条啊。”

    “因为这个钱最后其实是给当值厨娘的辛苦费。”那婆子笑道。

    “那可不成。”林黛玉微笑着说，“拿着官中的物事换钱可是循例要打发出去的。”

    听着林黛玉的话，几个婆子的头皮都蓦地一缩。心里沉思道，怕是大小姐要寻人发作来立威了。

    “不过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林黛玉见大家的神色便知道这个边鼓敲得不错，便轻轻地放下了，“往后有几样的规矩我这里可是要说了。”

    “请姑娘示下。”厨娘、茶博士等人纷纷起身肃立道。

    “首先，以后这菜的采购我要竞标，将这成本降下去。”林黛玉扫了一下大家，几个跟采办有私的人脸上露出割肉般的表情，黛玉笑道，“这省下来的钱，我一个子儿都不要。以后凡是在我这个厨房当差的，月钱照惯例升一等。每月根据大家在上月的表现，我还有四等奖罚。第一等，拿双俸。”黛玉话一落，下人们纷纷露出艳羡的表情，先是涨一等月钱，然后再双倍。这样的好事怕是极难遇到，“第二等，赏半月例钱；第三等，不赏也不罚。至于第四等，”林黛玉冷冷地道，“这厨房庙小，就容不下这尊大佛了，就请拿到第四等的人自己去找管事嬷嬷说声厨房用不着你了。”

    “有赏有罚方是治家之道。”其余人连忙应道，“姑娘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今日就说到这吧，王嬷嬷，那几个采办可到了？”

    “已在二门处候着了。”王嬷嬷虽然觉得林黛玉有点小题大做，但是见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便也安心放她去做了。

    二门处，一到缎面屏风隔开了几个采办的目光。但凡扬州城出名的几个米店面铺老板并那菜市大户都到齐了，毕竟巡盐御史府下的请帖，无人敢不来。只是看着架势，似乎是个内院的管事的来头。

    “各位老板久等了。”这声音仿佛即使清脆，仿若天籁。

    “不敢。”隔着屏风隐约见着许多丫鬟簇拥着一个年若十岁（虚岁）的女子，想来是人称扬州才女的林府大小姐吧。

    “各位老板也知道林府内院厨房每日采购的米、面、肉、菜与那油盐酱醋茶都是不小的，这里想与各位老板打个商量。”林黛玉在屏风后摆摆手，王嬷嬷将几个封死的匣子递给几个小厮，小厮们将匣子递给了外面的老板。“这里面写着的是我厨房大概一日至少需要的数量，诸位老板请各自到房间里看看，给我个价格。如果价格合理，我林府自然会与你们签订一年的供货契约。这契约就算到期，如果双方无异议可自动延长一年。”

    外面这几个老板心底一乐，这林府算得上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户，如果能签下一年的供货契约，那么基本上这一年就稳赚不赔了。只是需要单独报价，想串通行市虚台价格已是不能。罢了罢了，既然能赚钱又何必在乎那点需银子。

    林黛玉扫了外面几位老板的脸色，还笑道：“各位老板，你们不仅签下一个大户，一年的收入有了保障。何况按照过去的例子，你们不是都会夸耀自己是哪家府邸的供货么？”

    听得黛玉如此一说，几位老板想想也是，这份契约不仅可以保证自己一年近三分之一的收入，而且看这位小姐的意思，林府并不会干涉自己的夸耀。于是几位老板也有了默契，看样子就算是赔点本钱也得拿下这个供货契约。

    林黛玉见说得差不多，便笑道：“请各位老板去房间了想想，半个时辰后给我个报价。我也不会为难大家，每三个月我们可以再议价一次，根据市面上的价格上下浮动。”

    见林府都将话说到这份上，几个老板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随着小厮们进了房间想着报价来。

    “姑娘，这样我们不会亏么？”琇琴问道。

    “不会。”黛玉笃定道，“我们省去了中间环节，直接从他们那进货的话，价格起码能比市面下去三成左右。再加上我们的采购是一年的采购契约，想必他们也会给点优惠。再加上没有那些个采办从中贪污，一年起码能省下好几百两银子。”

    “难怪姑娘能夸下海口，又是涨月钱，又是双俸的。”琇琴恍然大悟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给高薪，谁会替你做事？”林黛玉白了琇琴一眼，“但是这钱必须来得正当，该拿的，我一分银子都不少给；不该那的，我一个子儿也不多给。”

    王嬷嬷听到此，对这个小姐也是佩服得紧。难怪夫人肯放手让大小姐去管家，这又是节省开支，又是收买人心的，怕是一般人也做不来。王嬷嬷心里便只有感叹了。

    进谗言林海斥梅姬

    当然林黛玉的厨房改革不只是这样简单的从源头压成本，还在想办法物尽其用。

    “那些个猪骨什么的别浪费了，用锅煮上做成高汤，平日里下面是极好的。”亏得林黛玉前世就爱蹲厨房，因此也算是行家里手了。“猪血什么的，送给庄子里的人吧，我听闻他们会做一种猪血粑粑的物事。也别卖给他们了，就说是送，如果过意不去就让他们孝敬点这物事上来给我们尝尝鲜便也罢了。从今儿起，每一旬的采购单以及菜单必须经过我的过目。”

    “姑娘，您操那么多心干吗？”雪雁有点心疼自家小姐，虽然小姐身体好了不少，但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林黛玉一边研究着菜单，一边笑着说：“这厨房的学问打着呢？”她随便指了几道菜，“不仅要荤素搭配，还要营养均衡。最重要的是所有食材都要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姑娘，咱家又不是浪费不起。”雪雁不服道。当时有句俗语叫，“大户丫鬟半个小姐”，这雪雁是林府的家生子儿，自小在林府长大，又是林府的内宅丫鬟，于是跟不少闺阁小姐一般，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晓得外面是什么世界。

    “且不说父亲大人挣得银钱来之不易，”林黛玉摇摇头，心想要给这些个丫鬟进行下思想道德教育了，“这食物均是别人汗血换来的，‘粒粒皆辛苦’，浪费多了神佛可是会怪罪的。”

    “姑娘此话说的在理。”王嬷嬷走进门，笑道，“雪雁，还不给姐儿拿杯红茶醒醒神。”王嬷嬷看了看林黛玉搁在一盘的菜单，念佛道，“我的姐儿，你可是‘抠’到家了。”

    “嬷嬷不要取笑了。”林黛玉抿嘴道，“这些个菜单可费了我不少神呢。”

    “你瞅瞅，”王嬷嬷将菜单递给送茶进来的雪雁，“平日里我们丢掉的下水等物非要做成卤味，那骨头说熬汤下面，那血说给庄户换成那什么猪血粑粑……哪家的大小姐有我们家姑娘这般，知道的会说声我们家姑娘会持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刻薄小姐呢。”

    林黛玉没有答话，将菜单收了起来。“嬷嬷陪我往厨房一趟吧。”

    话说梅姨娘被禁足在西院之后，气焰一度下去了不少。但是随着林如海夜夜留宿这里之后，梅姨娘难免又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

    “老爷，您看都这是个上面菜嘛。”晚饭时，梅姨娘娇嗔道，“就两个荤菜，还是些个寻常物事。老爷，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去雅乐楼吃的水晶猪蹄么？极是好吃，奴家明日想吃。”

    “想吃就吩咐厨房是了。”林如海随口说道。

    “那奴家明日就去厨房吩咐做这道菜，明晚老爷可要来试试味道哦。”梅姨娘语带双关地说道。

    次日，林黛玉刚好在厨房核对上个月的收支。看完锦雯提交的收支平衡表之后，林黛玉笑道：“上个月厨房省下了十几两银子，这个月发例钱的时候，我会论功行赏的。”

    “那就谢谢姑娘了。”厨房的几个都眉开眼笑，虽说这省下的十几两银子不见得都会分下去，但是月底银钱多出不少是一定的。这钱来得有正道，不仅不用担心主家发现会被逐走，而且主家还会大加褒誉，这面子里子可都有了。

    正当厨房几个奉承林黛玉的时候，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这是梅姨娘今晚要点的菜单，做错了小心你们的差事。”

    林黛玉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好大的口气啊！”林黛玉冷冷道，“怕是我这厨房没有那梅姨娘插手的份。”

    那个丫鬟脸一红，但依旧嘴硬道：“今晚林老爷也会在我家夫人房里用饭。”

    “夫人？”林黛玉立刻怒了，“王嬷嬷，替我教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什么夫人？这林府只有一个夫人，住在正院。你那是什么夫人！”

    “是。”王嬷嬷自然比林黛玉更加愤怒，任何威胁到自己夫人地位的人都是王嬷嬷的死敌。她二话不说，一个耳光甩在那丫鬟脸上。“别以为姨娘就是半个主子，说到底，你那梅姨娘不过是林府一个有体面的奴才罢了！居然还自称夫人，待我禀了太太，将你这丫头拉出去卖了。”

    “我是梅夫人的人，你们卖得了我？”那丫鬟倒有几分胆色，仗着梅姨娘得宠，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我回去告诉我家夫人，让老爷赶了你们出去。”

    “放肆！”林黛玉真的火了，“嬷嬷，怎么还让这个奴才说些个不知好歹的话来！从二门叫几个粗使妇人上来，今天我要行行家法了。”

    “姑娘怕没这个规矩吧？”这个丫鬟见过林黛玉几次，以为还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主。

    几个粗使妇人很快便围了过来，华安家的也赶了过来。见到这架势自然知道西院是得罪人了，虽然她本想劝和，但是看到林黛玉的样子便知道这丫头是犯了忌讳了。原本她就是贾敏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了。“姑娘有什么示下？”

    “带到院子里打她二十板子，让她晓得规矩。”林黛玉冷笑道。

    “你！”那丫鬟气急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夫人。”

    “还不捂了她的嘴巴，再说些什么话出来，你我都逃不了干系。”王嬷嬷适时发话道。

    华安家的连忙堵了她嘴巴，拖到二门上行刑起来。林黛玉转身回了厨房，拿起那份菜单来看。“梅姨娘每次都这样点菜么？”

    “是。”厨房里的人不敢隐瞒。

    “我说为何这开销还是有点高。”林黛玉不置可否，略微想了一会，“以后但凡各家院子下菜单，需要提前一天来确认菜色。这单点的饭菜钱由各院子来出，这饭菜钱按照成本翻上一番计算。”

    “是。”厨房的管事嬷嬷应道。

    “你是要我死啊！”梅姨娘听到丫鬟受罚的消息后急冲冲赶到厨房，与林黛玉争执起来。

    “姨娘自重！”林黛玉冷冷地说，几个婆子已经拉住了梅姨娘。“送梅姨娘回西院，好生照顾。最近要入秋了，姨娘身子骨弱，别着了凉。”

    当晚，

    “老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梅姨娘哭哭啼啼道，“你那宝贝女儿也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林如海略有吃惊，“玉儿怎么得罪爱姬了？”

    梅姨娘便添油加醋地将重物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如海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梅姨娘越发得意起来，“老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老爷的面子也不能这样驳啊。”

    “有完没完？”林如海猛地一拍桌子，“这内院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你也不掂量掂量你的身份，你是不过是半个主子，居然敢唆使下人辱骂主子。”

    “老爷……”梅姨娘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如海，“你走，我这下人的地方不该你来。”

    “放肆！”林如海吼道，“来人，梅姨娘疯了，带她去偏院，身边的人一并打发掉，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让她好好地当一个‘下人’！”

    “你！”梅姨娘气得说不出话来，“林如海，你别忘了我是谁的人！”

    “谁的人？”林如海觉得这个女人很好笑，“梅良昕，从你进府那天起，你就是我林府的人！”林如海掏出一堆信丢在她脸上，“怎么？甄士陬让你监视我，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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