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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我给你夹。”

    他成功地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身上,尤其是傅九辛的眸色愈发暗沉,他却毫不自知,东张西望地看了看满桌的菜色,道:“红烧羊肉好不好?很好吃的。”

    那盘红烧羊肉,正好放在傅九辛面前,圆桌太大,窦阿蔻又恰好坐在傅九辛对面,要夹那羊肉,势必要飞越过千山万水。

    显然苏洛阳也注意到这样的举止似乎太过失礼,正有些犹豫,对面的傅九辛开口了:“陈伯,这羊肉太腥臊,放到小夏那边去吧。”

    陈伯应声,菜的位置换了换。

    窦阿蔻知道傅九辛这是在暗暗地照顾她,但这种讨来的关心她不要,于是一把打掉了苏洛阳夹过来的羊肉,闷声道:“我不吃。”

    傅九辛筷子一顿,平静道:“陈伯,我这些日子有些上火,不易多吃肉食。把菜重新布一布吧,我吃些清淡的素食。”

    少主既然说话了,整桌菜的菜色自然全部换了一遍。端到窦阿蔻面前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肉。从前她和傅九辛一桌吃饭时,只挑肉来吃,那个时候,先生虽然少不得会说她几句,但到底是宠着她,由她去了,还帮她挑三丝里的肉丝儿。如今的先生依然是先生,也许由着她的心也没有变,可窦阿蔻却只觉得味同嚼蜡,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倒是苏洛阳占了便宜,眉飞色舞地夹着肉,这一片地方,十四双筷子在空中飞来飞去,他们甚至用上了桌下的腿,真是不动声色的暗潮汹涌。

    苏洛阳抢得一块肉来,就要讨好一般地夹给窦阿蔻。

    傅九辛啜着茶,淡淡看了很久,忽然出声:“小苏。”

    “啊?”苏洛阳不妨被叫到,一个分神,筷子下的一只虾被抢走了,“少主,有何吩咐?”

    “武林各派商议好给半个月时间,各自准备远行物资,安排人手分派职责,现已过去了五天,你去打探打探,各派都有些什么筹划和打算。”

    “收集情报是秋客的拿手本事,我去恐怕……”苏洛阳苦了脸。

    “嗯?怎么?”傅九辛一扬眉,看着苏洛阳。

    苏洛阳立时不敢做声了,闷头不响地往嘴里塞饭。

    陈伯重养身,酒足饭饱后,众人各自落座,尝一盏养胃的茶。

    苏洛阳他们哪里坐得住,早一窝蜂跑出去玩儿了。窦阿蔻不声不响坐在小几旁,呆呆地捧着一盏茶饮啜。

    傅九辛的眼光状似随意地自她面上掠过,又装作不经意地回转。

    他的阿蔻瘦了,这些日子以来,也是罕见的沉默寡言,他知道这是因为何故,他却束手无策。

    无法可想,他眼睁睁看着她的天地残破,却只能以保护她的名义纵容自己欺负她,伤害她。

    他支着额头,闭上眼睛。

    “先、先生。”窦阿蔻忽然叫他了。

    傅九辛稳住自己激荡的心神,缓缓地睁开眼睛,询问地看着她。

    “我想走了,我想回紫微清都。”窦阿蔻费力地说着。

    柳青黛第一个熬不住,立刻就问:“你回去干吗?”

    “去救我爹和姨娘。”窦阿蔻有些心虚,她知道凭自己是没办法救出他们的。

    “如何救法?”傅九辛冷冷问她。

    窦阿蔻越说越小声:“我……我再去求求徐离,他总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傅九辛动了动唇,他想说徐离忍就是扣着窦家同他做交易,怎么也不会放了的;他想说阿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多点就好……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柳青黛看了傅九辛一眼,柔声对窦阿蔻道:“阿蔻,再多等些日子可好?九哥哥这几日虽然事务繁杂,但从没有把你这事忘掉过,只是这事周旋起来少不得要些时候,你莫心急,派去紫微清都的探子传消息回来了,说窦老爷他们暂且无碍。”

    窦阿蔻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要走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讷讷地应了:“喔。那我再住些时候。”

    她话一出,傅九辛蜷起的修长手指又缓缓放了开来,窦阿蔻没注意到,柳青黛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窦阿蔻放下茶杯走出去,屋外庭院里,苏洛阳正和少年们围成一个圈,脱了上衣,赤膊着玩摔角。瞧见窦阿蔻,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汤圆子!我明儿个就要出门了,你也听到了,少主派我查探消息,你一个人可学灵光点,不要总傻乎乎的。”

    他刚和别人摔完角,赤|裸的上身密密地布满了汗珠和被地上沙砾划出的细小伤痕,热气腾腾地站在窦阿蔻面前。

    窦阿蔻挡住眼睛:“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一点都不强壮。先生的身体比他的好看多了,窦阿蔻不由自主地想。

    可一想到先生,她的心又往下坠了坠。

    苏洛阳嘿嘿一笑,把挂在腰间的衣衫套上身子:“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他来回看了几圈,把窦阿蔻扯进一个僻静角落,道:“汤圆子,你听好了。”

    “你喜欢少主,对吧?”

    窦阿蔻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妃色,小声道:“我从前不知道,近来才发现……”

    “喜欢就行。”苏洛阳打断她,“依我看,少主对你未尝也不是无意,但是他那个性子,要他说出来,难。我觉着,不如你先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我?”窦阿蔻很吃惊,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第一次确定自己对先生的心意是在百草经,她离开百草经丁家回紫微清都找先生时,满是想对先生倾吐的念头;纵使而后身陷囹圄,又千里迢迢追寻先生,也不曾动摇过这样的心思。

    可在行宫的这几日,她才终于明白,原来现实从来折损人。她对他的这份心思,竟是不敢再说了。

    她连连摆手,她对先生怀着那样的心思就已经觉得很心虚了,更遑论还要主动挑明。

    “没用!”苏洛阳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想想,你再不主动些,少主可就被别人抢走了!他那般出色的人物,龙凤镇里哭着嚷着要嫁他的女孩子能排到天边去了,再说等他做了司幽国国主,身价可就更高了!”

    窦阿蔻想,她喜欢的是先生,不管先生是窦家账房也好,司幽国少主也罢,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人。

    但是想到先生真的可能是别人的了,她心里又很难受。

    “那……这样真的有用吗?”她小心翼翼地问苏洛阳。

    “嗐。难道你现在这样就有用?试试吧,试试又没坏处。再坏也坏不过你现在了。”

    窦阿蔻呆呆地“喔”了一声,心里下了决定,她要找个机会,去和阿辛说清楚。

    刻骨伤

    窦阿蔻决定向傅九辛表明心意。

    但是她遍寻不着傅九辛。

    陈伯问她:“窦小姐,你找少主何事?”

    窦阿蔻不擅撒谎,结结巴巴道:“我想找先生商量一下救我爹的事。”

    “那真对不住了。”陈伯笑笑,“少主今日出去谈事情了,回不回来也未可知。哪怕回来了,也要到晚上了。”

    “喔……”窦阿蔻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陈伯密切注视着窦阿蔻的表情,缓缓道:“窦小姐,少主是做大事的人。但他自己却并不是很将这大事放在心上,我们做手下的,也只能替少主除去所有拖累他牵绊他的阻碍,不管是物,还是人。少主心软,我陈伯可不软,窦小姐可知道青黛?她初时与少主相认时,我以为她是牵动少主心神的那个人,曾经暗地里动过手,没有成功。后来发现,少主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不是少主的软肋,我才放过了她。少主的前途大业不容有任何闪失,也不容有任何无法控制的不安因素,你懂吗?”

    窦阿蔻不懂。她不知道陈伯忽然对她说这些话是为什么,她慌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然后跑走了。

    陈伯看着窦阿蔻远去的方向,夹在指间的薄薄一把匕首缩回了袖子。

    窦阿蔻很郁闷,她近来诸事不顺,好不容易坚定了自己信念,却找不到那个要表白的人。

    “阿蔻!”青黛正从芝兰阁中出来,远远瞧见她,热情地挥起了手。

    因为傅九辛的缘故,窦阿蔻始终对她喜爱不起来,她总觉得,是青黛抢走了先生。

    “青黛姑娘。”不喜欢归不喜欢,窦阿蔻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定,同她打招呼。

    “你干什么去?”柳青黛好奇地打量窦阿蔻,她发现窦阿蔻今日似乎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的衣衫向来素淡,头饰也只有一根骨簪,但她今日穿了一件粉嫩的裙衫,发上别了一朵刚采下来的桃花。

    她这样的打扮,在那些注意妆容的姑娘家眼里,恐怕根本算不得装扮过了。青黛想,就算自己什么胭脂也不抹,往窦阿蔻旁边一站,也会比她艳色逼人多了。可不知为什么,每当她望进窦阿蔻的眼里,就会觉得……这污浊的世上,却是千般的好。

    “我找先生,可他不在。”

    柳青黛回忆了一番:“是了,九哥哥说过今日要出门办事的,倒是让你扑了个空。”

    窦阿蔻不做声,原来先生什么都对青黛说啊。

    “这样好了。你去九哥哥房里等他,他总归是要回来的,我估计大概晚饭后吧。”柳青黛握掌成拳,往手上一敲。

    窦阿蔻睁大了眼睛:“我能去吗?”

    “可以呀。”柳青黛说得理所当然,“喏。九哥哥的丹华楼就在那边。我可以带你去。”

    窦阿蔻犹豫了一会儿,她想,她只是去那里等先生,大概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柳青黛主动挽起窦阿蔻的手,走在前头,她进丹华楼如进自己的芝兰阁,十分熟门熟路,窦阿蔻看在眼里,又是一阵黯然。

    柳青黛并没有陪窦阿蔻很长时间,她和窦阿蔻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窦阿蔻自从进了丹华楼,就不敢随意乱看,柳青黛走了以后,她才敢站起来,随意四处走了走。

    丹华楼同傅九辛在窦府的房子一样,冷清素淡,房内除了必要的家具与书,其余装饰一概没有,只有角落里一个白瓷花瓶里插了一支桃花。

    窦阿蔻心里想,这确实是先生的品味。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绕过一架屏风,就是内室。一张床一座矮几,床上铺了青缎面的绸被。

    窦阿蔻怔怔地在床上坐下,伸手摸了摸被子。

    小的时候,她怕黑、怕冷、怕一个人。奶娘虽然睡在她的外屋,但那鼾声和咳嗽在深夜里听起来,却更为可怖。她便偷偷下了床,裹着一副红生生的锦被,绕过熟睡的奶娘,一路在黑漆漆的园子里磕磕绊绊奔向傅九辛的屋子,待先生开了门,便二话不说爬上床,滚到床的内侧,抱着先生的枕头怎么也不肯下床。先生初时板起了脸,说一通男女有别非礼勿动小姐清誉不可毁的话,往往他还在说的时候,窦阿蔻便脸颊贴着他的被褥,睡着了。

    后来又几次,先生便也随她去了,甚至命人在晚上的院子里点起了灯,替偷跑过来的窦阿蔻照明——这曾是窦阿蔻最甜蜜的记忆,如此隐秘的喜乐。

    等窦阿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如同从前那般,抱着先生的被子躺在了他的床上。窦阿蔻快乐地在被褥里打滚翻身,鼻端充斥的都是先生的味道和气息,就像回了家那般令人安心。

    她刚开始对自己说,她只是躺一会儿,马上就起来,起来后,还要替先生叠被子。可她这些日子既担心家人,又因为傅九辛的冷淡而伤心,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被先生的气息包围着,就像小时候睡在先生身边一样,她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黑甜一觉,睡梦中时间倏忽而过,待窦阿蔻迷迷糊糊醒转时,天色已黑。

    她孩子气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一瞧,床边站着的,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先生么。

    窦阿蔻使劲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床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却没有消失,她欢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阿辛!”

    然后她看到了傅九辛的表情。他似乎是刚从外面赶回,衣上发上皆是料峭春寒凝成的露水与薄霜,他的表情,也是满面清霜一般的寒冷。

    窦阿蔻心里一跳,气势慢慢弱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傅九辛沉默了很久,不带感情地开口。

    “我……”窦阿蔻结结巴巴,心想她不能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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