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 here?”(谢谢。我们可以在这里点餐吗?)
“yes.”(是的。)
“great. i will be ba a minute.”(太好了。我这就回来。)
“ok。”(好的。)
苏颖捧着大大的menu回到尹恪诚身旁,刻意站在了他的左边,将来自餐厅方向的所有视线挡在了身后。
“来,看看吃什么。”
“你不会又跟人家说英语了吧?”
“没呀,我说的是法语。”
尹恪诚白了苏颖一眼,苏颖眼睛盯着菜单向他吐吐舌尖:“点菜点菜。”
澳门街的特色菜很多,但是苏颖的最爱就是它的咖喱虾,更准确的说是咖喱虾的那个咖喱汁,她觉得那个味道比泰国餐厅或者印度餐厅的更美味。在吃的方面尹恪诚通常是无条件服从的,于是选定了咖喱虾,蝴蝶骨,浓汤娃娃菜,还有榴莲酥。苏颖告诉尹恪诚她以前和同事们在广州的澳门街吃饭时总是每人点一份自助沙拉,然后拿着沙拉盘在水果区狂算力学原理和空间几何,还要根据水果的颜色形状进行装盘,最后拿到餐桌上做一个salad show,看谁的拼盘最高最好看。
“不过今年再去的时候发现餐厅把水果切成奇形怪状的大块,不是以前那种很规则的一片一片的,怎么拼都不好看,我们就没得玩了。”
“那必然是你们太会装,餐厅损失惨重,从此以后就只能切得奇形怪状的了。”
“i think so.(我也这么想的。)”
“今天要不要再尝试下?”
“no thanks. no partner.(不,谢了,没搭档啊。)”
苏颖说这话时脸上透着一抹诡异的笑,直到她拿着menu走向餐厅的时候尹恪诚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又被她鄙视了一次。
好容易等到的座位居然是一张临窗的,苏颖坐下后才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位置,因为她的同事经常到sunny town来厮混。果然,没等菜上齐,她就接到了一个熟人的电话。不过不是同事,而是她在国内为数不多的女朋友之一,丁玲。
“美女,是谁说只要北京一开了澳门街立刻带我来吃咖喱虾的?”
“你在哪儿啊?”苏颖立刻心虚的四处张望,隔着刚才的铁树看到了正在下扶梯的丁玲,两人遥遥的招了招手,“下回嘛,少不了你的。”
“那个哥哥是……什么身份?”
“呃……”苏颖瞄了一眼尹恪诚,“男朋友”三个字在喉中滚来滚去,就是说不出口,挣扎半天才用了个反问把球踢了回去:“你说呢?”
“哼哼,我就不说了,等着你告诉我。喂,这回可是挑战极限了?”
“嗯?”苏颖并非不知道“极限”指的是什么,只是心虚的不知该如何回应,尤其是当着尹恪诚的面。丁玲也没有继续紧逼苏颖,电话里的声音却更加暧昧:“我看到了哦,果然是你那杯茶,轮廓清晰,线条柔和,立体感超强,身材也很诱惑,地道的性感美男,我都忍不住想跟你借来当模特了!”
美院毕业的丁玲都这么说了,苏颖还能再假惺惺的谦虚吗?当然是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嘿嘿,你这个色女,才不给你机会呢。”
丁玲也是嘿嘿一笑,接着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亲爱的,你不是真的——啊?”
苏颖很清楚丁玲刻意省略的那几个关键字是什么,她又有些心虚的看了心有旁骛的读着桌上餐厅宣传牌的尹恪诚一眼,这个话题委实不宜当着尹恪诚的面与丁玲说太多,她只好草草的应付着:“回头再说啦,人家要吃饭啦。”
“ok,miss serious。(好吧,严肃小姐)”丁玲也就此打住,“have a good date.(好好约会吧。)”
“thank you.”
尹恪诚待苏颖挂了电话之后还在装模作样的看宣传牌,直到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手上,那只手腕上带着的还是自己送她的运动手表。他勉强笑了笑,抬起头望着苏颖,强迫自己把“是谁”之类的问题压在喉中:“吃饭。”
“嗯。”
恋爱是高度私隐的行为,决不允许有第三者的存在,仅仅是丁玲的一个电话,两人之间轻松和谐的气氛便不复存在了,各怀心事的将咖喱汁浇到自己的米饭上闷头大吃。苏颖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用哪句话起题,而尹恪诚只希望尽快吃完这顿饭以免苏颖再遇到什么熟人。
饭吃到一半,苏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尴尬,挥手叫来了侍者:“麻烦我要一个椰奶西米露。”
“好的。您需要几份?”
尹恪诚这才抬起头看了苏颖一眼,又摇摇头,苏颖答道“一份,冰的。”
“现在上吗?”
“尽快,谢谢。”
“请稍候。”
苏颖知道自己任性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也很凶,所以她努力向尹恪诚挤出一个笑脸:“你不要?”
“不敢吃,刺激。”
之前会令苏颖感到心疼的语言现在却让她觉得有些心烦,刺激,你喝咖啡刺激,吃辣火锅刺激,喝可乐刺激,吃冰镇西米露也刺激!那什么不刺激呢?□还是嗑药?
心中虽然如此不忿,脸上还是得装出笑脸来:“能刺激你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是啊。”尹恪诚简短的回答,对他来说,最大的刺激或者一切的刺激可能就来自于面前的这个女子。
两人又相视假惺惺的一笑,继续索然无味的晚餐。
争执与搁置(iii)
苏颖本来在商场门口拿了一张影讯打算吃完饭再和尹恪诚一起看场电影,但是看着他郁郁寡欢的样子,自己也提不起兴致来。万一再遇到个熟人,他会不会调头就走假装不认识自己了?唉,也怪不得他,谁让自己这么举棋不定的。刚才幸亏是电话,不用当面表态。如果迎面撞上同事或者朋友,又该如何介绍尹恪诚?我朋友?好朋友?男朋友?她也拿不定主意的。
直到吃完饭苏颖依然有些恍惚,不知不觉的掏出了钱包招手买单。尹恪诚有些意外的看了苏颖一眼,苏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连忙说:“我去洗手间。”顺手把钱包丢进手袋落荒而逃。
“男朋友,嗯?”
苏颖问道镜中的自己,她看到那个人点了点头,自顾笑了。何必自欺欺人呢,上一个男朋友是gay还没觉得怎么样,为什么这个男朋友是残疾人就如此的别扭?难道美国的文化还比中国更加兼容并蓄博大精深?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镜中人说了两个字“バカ”。
苏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洗手间耽搁了多久,等她收拾好了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老尹?
“喂?”
“苏颖,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苏颖只觉得被足球重重的踢到了脑袋上:“你怎么了?!”
“腰疼得厉害,大概坐太久了。”尹恪诚的语气还算平静。
“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好了。”尽管苏颖对尹恪诚自行离开的行为有些怨恚,脸上的关切也变成了不耐烦,但还是尽量克制着没让这种情绪从声音里流露出来,毕竟是她的立场不坚定影响到了尹恪诚的心情。
“别,你不是拿了张影讯吗,你还是去看电影吧。”
“我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呀!”苏颖终于不高兴了。
尹恪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想你为难。”
“我没有什么好为难的。好了,别在电话里说这些,出来再说。”
“我已经走了。苏颖……让我自己待会儿,行吗?”
如果说刚才苏颖多少还是内疚远远超过怨恚,那么现在就正好反过来了。她吐出两个字“随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尹恪诚其实并没走多远,他躲进了楼梯间给苏颖打的电话。苏颖挂断电话后他还把手机在耳边贴了几秒钟才拿下来装进了衣袋里,双手无力的搭在轮椅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现在不能出去,等苏颖离开后再走吧。
尹恪诚心里清楚,苏颖今天的摇摆和随之而来任性只是引发两人冲突导火索而已,他只是感到肩头的重担压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借机逃开了,根本不关苏颖的事。他越是想到苏颖对自己的好,就越觉得自惭行愧,因为他能给苏颖的实在太少,反而还会给她带来很多苦恼。这种从心底滋生并逐渐累积的压力无从宣泄,难道他能蛮不讲理的跟苏颖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人可以这么矛盾,既希望对方关心自己,却又害怕这种无法抗拒的感情呢?
苏颖走出餐厅时还试图四下找寻一番尹恪诚,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没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她生气的蹙着眉下了扶梯,眼睛依然在不停地搜寻。她突然觉得尹恪诚好像比自己还任性。难道他不能体谅自己难处吗?换做是他,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刻?这时候两个人应当在一起互相鼓励,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推给自己,亏他还是男人呢!
苏颖越想越生气,下了扶梯就一屁股坐在棕榈树下的长凳上,嘟着嘴盯着扶梯旁的垃圾箱看了半天。
图什么?和他好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对他究竟是同情还是爱情?他对她又究竟是感激还是感情?他们认识只有一个月而已,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还要在家里安装扶手方便他使用,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他们真的能生活在一起?!这才多大点问题他就撑不住了,那接下来,大哥和父亲如果再对他施压,他能应付得了吗?她是不是高估了他的意志力?就算他曾经是特种兵,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必须依靠轮椅才能行动的残疾人。
一想到尹恪诚的身体,想到他从胸口以下就没有知觉的身体,苏颖只觉得从后脊涌上来一股寒潮,不自觉的掩住了嘴。她想起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meeting. 第一次,在不知就里的情况下自己那么冒昧的去问一个重残的军人再也无法重温的荣耀,而他居然那么平静并且细致的回答自己琐碎的问题。当她看到他残疾的身躯时,他也只是落寞地笑了笑,丝毫没有责怪她的冒失。第二次,在商场里,她看到了他自尊扫地的绝望和无助,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被翻转过来,她变成了拯救王子的公主。他十分沮丧,却依然平静,并打起精神配合自己为振奋他做出的努力。第三次,他带着一束美丽的花造访,有些孩子气的玩拼图,晚餐迟了一个小时依然兴致勃勃,然后醉得不省人事,真正的上吐下泻。她是第一次见到醉得如此彻底如此失态的男人,却毫无怨恚的为他更换沾满污秽的衣裤。第四次,在他行将崩溃的瞬间,她几近疯狂的主动吻了他,而他却在两人旺盛的欲火中迅速萎了下去。第五次,他无法爬到轮椅上,只能在满屋狼藉中坐在地板上等待她的救援。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当他浑身湿漉漉的抱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出现在自家门口的时候,苏颖就觉得再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分开了。
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苏颖抓紧手袋冲上扶梯回到了餐厅所在的七楼,如果他们真的有缘分,她一定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他。
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来,孤零零的在黯淡的灯光中坐了近二十分钟的尹恪诚惊悸的望着突如其来的苏颖,双手迅速抓住轮圈企图将轮椅掉转过去,全然忘记了手闸这个部件的存在。
苏颖把手袋丢在地上,紧紧的环住仓皇的尹恪诚,泪水随着“对不起”三个字落在了他没有知觉的腿上。
尹恪诚也无力挣扎了,闭着眼睛,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泪腺和苏颖的产生共鸣。
煽情的瞬间过去后,尹恪诚的第一句话居然也是“对不起”。苏颖很乖的摇摇头:“是我不好。”
“不,”尹恪诚深深地吸了口气,“我……”,那两个字已经在心中萦绕多时,只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太……懦弱。”虽然不甘心,却只有这个词能代表自己的心情了。苏颖心疼的贴上他,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你压力这么大,我应该理解你的。”尹恪诚小心的吻着苏颖埋在他怀中的额角。
“那你现在理解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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