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争论。
汉匈关系已经势不两立,放过落水狗,未来会如何?所以,霍去病力主坚战到底,彻底击溃匈奴族盘踞在漠北的军队。
霍去病到也漠的时候正逢上秋雨,狂风从草原的深处呼啸不止,他看到了云水的奔涌,听到了雨注的咆哮,万山呼喝中,那份旷远的豪情令他身心通透!
他策马从也漠东端向西端狂奔起来,马蹄踏得草原上水花飞溅,痛跑了两圈之后他才畅快地驻马独立在风雨中,任绵绵的秋雨将自己从里到外打湿。
在草原上撒欢完毕,霍去病习惯性地走入军帐区。
数千顶黑色的牛皮大帐密密麻麻整齐地布列着,一直延伸到雨幕深深的远处。帐顶上,有无数红色旌旗在雨中傲然飘扬,但四下无人。
也漠既不是什么边防要塞,又不是什么经济重镇,只不过是一片适合骑兵奔跑的草原罢了。当精兵被调走,留守在这里的几百人大都不过是些暂时放在这里的新兵,一边等待大军集合以供挑选,一边看看营帐而已。
他一路巡视下来,大多数兵卒都缩在帐篷中喝酒躲雨,难得有几个站在外面站岗。这本在意料之中,霍去病这些天常常盘桓在长安城,也是因为战后无事可干的原因。
他突然听到雨水的深处传来口令声,声音模糊不清,却铿锵有力。
霍去病催动战马往口令发出的声音地方走去。
雨幕一层层在他面前打开,又一层层密密地掩住他的视线。
他终于在深灰色的天地之间看到了一支队伍。他们正冒着密雨,随着有力的口令声练习上马与下马的动作。虽然距离遥远,但霍去病眼力好,这些兵卒排列的队伍又很有章法,他看出这是一支百人队。
“起!”
领头军士一声大喝,那一百名军士立刻以同等的速度和同等的姿势上马。
“下!”
那一百名军士立刻以同等的速度和同等的姿势下马。上马下马最注重手臂与胸腹力量的配合,看似简单,但重复不断做对于体力消耗非常大。
他们显然已经练习了很久,那喊口令的军士一边跟部下们一起做动作,一边不断命令他们坚持练习。
霍去病策马走近一些,看到这些就是看守也漠的兵卒,无论是力量感还是体型大多都不具备精英铁骑兵的标准,显然是刚充入军队的新手。以他往常的选择,这些人根本不会进入他的战队。
这些军士虽然一个个体形身高七大八小,年龄体力良莠不齐,但他们在跟着那军士做动作的时候,每一个都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军心非常稳健。
他细看那名军士,估计是名百夫长,看起来约二十七八的年龄,身上盔袍整齐,身形尤其矫健利落,显然是个多年行伍之人。
雨下得越发密集了,那一百人毫无休息的意思。
霍去病见他们练得认真,也不去打扰他们,自己策马向草场另一端奔驰而去。
那里是他练兵间隙休息的地方,因常年住在军营,霍去病索性命人在这里建了一间精舍小阁,还是去年秋天绿阶和红阙前来完成了最后的布置。
短短一年,他却过得长如一生。
那些年轻快乐的笑容似乎依旧在眼前,但是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他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走下马来将缰绳交给在负责小阁日常工作的文书军官,一边脱着浑身湿透的衣袍一边问:“这一拨守营的军卒从哪里来?”
“回将军,是从陇西调来的新兵。”
“什么时候来的?”
“前日刚到。”
“人员配备?”他脱去潮衣,丢给一名军士。
“禀将军,五个百夫长,无校尉,无边军……”
霍去病笑:“够简陋。”
……
秋天的雨缠绵,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第二日清早,霍去病抱刀盘坐在那支一百来人的训练场地外的一块磐石上,雨水将他的眉峰打得湿透,他不急不躁地望着来自陇西的百夫长李敢,不厌其烦地训练着那一拨弱小新兵。
过了一会儿,一名军士带着一条队伍向他走过来。
这也是一支新兵,大多没有经历过训练,都是一付农家子弟的模样。这两天他们刚到也漠驻地,大家还在熟悉环境之中,又遇上下雨,当然就更有理由放松了。像李敢这样一到营地,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冲出去训练的,只能被当作疯子。
霍去病站起来,他身上换成了普通军官的服色,黑色玄铁盔下,一张脸笑得白牙闪闪,现在,他是这一拨陇西新兵的百夫长。
剑器近
三十四章
霍去病开始一板一眼训练起新兵。
他这里很快就有了声势,李敢也被他吸引住了。
李敢人生蹉跎,万事不遂,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河西二战,也没有获取什么军功地位。加上父亲李广功过抵消暂时被皇上搁置,他也就只得灰溜溜回到陇西去了。
河西之战结束后,皇上又开始征新兵。
因也漠空虚,便要陇西太守发一些陇西新兵去。
李敢探听到这一支队伍将归入霍去病部,急于获得机会上战场的他,便以百夫长的身份,随队来到也漠。
这陇西乃是多年与匈奴人顽强战斗的地方,李广也是出身于此。
这些农家子都是素质不错的边民,具有一定的战斗知识。而霍去病本来就是有门道的人,那些骑兵的动作他曾经研究过无数遍,两下里凑在一起,他这支百人队伍,很快就追上了李敢的进度,开始练习行兵卧马等动作了。
李敢心中诧异,这些陇西兵都是跟他一起来的,他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在他旁边大声吼叫的军官。据他所知,与他同来的四个百夫长没有一个愿意在雨中下场练兵的,他便向霍去病走来。
“这位兄台……”他愣住了,对方练兵非常老辣纯熟,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少年。
李敢头脑急转,他也是一个自负的人,清楚能训练士兵到这个程度的人,大汉朝不会太多,如此年轻的军官会是谁?
李敢打量着对方,以他看惯边民粗犷形象的眼光来说,对方长得太过俊秀,简直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难道是……霍去病?他倒是这个年龄!
李敢很快就纠正了自己的想法,霍去病和他老父李广同朝为官,李广当然不会八卦到把一个后辈晚生的英俊拿去家里做宣传。
在老将军口中,霍去病是一个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的怪物,是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妖孽,是个仗着裙带关系张狂冷傲的宵小之徒。
而眼前这位笑得见牙没眼,带着一百来个新兵,快活地在泥里打滚的……大男孩……
他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陇西李敢。”他抱拳见礼。
“久仰久仰。”霍去病在马上也淡淡一抱拳,“李大人,你练的兵能否与我练的兵比试一下?”
李敢摇头:“凡练兵者,必须集数月之功方能改进体能,现在李某不过接触他们数天而已。”
“也是,带兵需慎。”霍去病煞有介事地点头,“不如你我来比试一把?”
李敢警觉,这人存心找茬:“你是什么人?”
“北地卫山。”霍去病想起了河西一战黄河岸边那名年轻的都尉,暂时冒充一下看能不能充过。
卫山?李敢没听说过这个人,便又抱了抱拳:“久仰!”如今的军中年轻豪杰太多,数也数不过来。也漠又不断有各地新兵充入,他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的。
霍去病道:“听说陇西李家神箭无双,一直没有机会领教,兄台可否赐教?”
李敢见他步步紧逼,微微冷笑:“李家箭法也是随便领教得的吗?”他向来以自己的箭法而自傲,父亲常说,这个世上真正见识到李家箭法的人,只能是匈奴死尸。他是个二十八岁的成熟军人,并不屑于以家传绝技与人比斗闲气。
霍去病冷哼:“飞将军李广家的儿子居然是孬种,连比箭都不敢!”
李敢本来对他还有几分好感,见他出言不逊。
想这李敢乃是一个长期受压抑的男人,脾性较暴躁,遂怒道:“不是李敢不与卫大人比箭,是怕误伤了卫大人!”
霍去病大笑:“对着个草靶子,你还会伤着我?”
李敢咬牙冷笑:“李家的箭法只对活人不对着草靶子!”能在草靶子上射中圆心的人多得很呢,光能这样哪里是他们老李家的本事?
“你要比射活人?”霍去病乘胜追迫。
李敢早已光火了,而且对自己的箭法也的确自负:“卫大人可敢比?”
霍去病称了心意:“有何不敢?倒是你,名字叫了李敢,可有这份胆量?”
李敢看一看身边的绵绵不绝的秋雨,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比如何?”
“好!”敢在雨中比射活人,这男人有种!
两个人将各自的箭囊倒空,留下十枝铁箭,在石头上刷刷刷磨去箭头,彼此走近,互相交换了箭囊,然后上马退开一百米。
比射活人是对匈作战时期,精于骑射的大汉将领最危险的一项比试。
他们所生活时代的作战方式和后期三国的作战方式完全不同。什么两军阵前先稳稳妥妥停下马来,再定定心心叫骂一阵,然后划开道来,双方挑选两员大将大战数百回合,旁边小兵好整以暇地呼喊助威;输的那一方还有机会掩马拖刀,再杀一个回马枪,然后反败为胜……
这等打仗让李广、卫青、霍去病他们听到了,肯定骂一声“这还打个鸟?”
汉武时代都是骑兵规模型冲击,万箭乱放,每一人每一场战斗无时无刻不陷身于混战之中,所以,优秀骑兵将领最多的死亡形式就是死于流矢之下。
这也就要求他们除了善射,也要具备一定躲避箭矢的能力。
这箭射活人的比试由此诞生。
双方先将自己的箭头磨去,为了公平起见彼此交换铁箭,相距一百多米后开始瞄准要害互相射击,一般以十枝为限。
箭头虽然被磨去,断茬仍在,射箭的人又往往臂力惊人,所以危险性很高,伤在箭下也是非死即伤,不是极度自信的人一般不进行这种比赛。
雨水密密地斜织而下,两百新兵自动围成一个观战的圈子,他们听说过这种比试,今天有幸开眼都非常兴奋。
他们都是陇西兵,对陇西李广十分敬佩,大多数人都在呐喊“李大人必胜!”;也有那看到敢于跟李家箭法挑战的少年人,心中升起欣赏之情,转而帮霍去病的,跟着一起喊:“卫大人威武——”。
有人助威没人助威,对于已经站到了场中的两个人都毫无动摇。
李敢左手拿住弓背,右手将那断箭压在弓弦上,缓缓拉开,弓弦与弓背被他的强力张开……弓如弯刀,弦若满月……
霍去病根本不上箭,眯着眼睛看他拉弓的模样:高手就是高手,这拉弓的力度与平常人也截然不同。
李敢看他纹丝不动,心中暗骂这个阴人。
他们用的都是十八斤的铁胎强弓,拉弓耗费臂力。但李敢完全不在意耗费这些臂力,他自小在父亲严格指导下,拉二十多斤的强弓可坚持两个时辰以上,可以说,他的弓是越到后来力度越强。
霍去病看够了他射箭的动作才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在弓上。他一下子将弓箭张了一个满弦,瞄准李敢的胸口:“好了?”
李敢点头:“好。”
负责仲裁的军士站在他们中间,手中举一面彩旗:“两位——射!”
“唰——”两枝箭同时夺空而起,刺破厚厚的雨幕,向着对方呼啸扑来。新兵们紧张地看着那两人的动作,按照常规,他们该拉马躲闪了。
——孰料,谁也不躲!
两个人皆如铁磐一般纹丝不动。
“啪”一声断响从雨中传来,两枝箭迎面撞上,在两人中间裂成了碎片。
大家沉默了:难道这两个人事先知道那箭不会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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