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汉月_分节阅读_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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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目光注意力正落在她和绿阶身上,而天上乌鸦也恰好悄没声息。她暧昧的目光,缺乏素质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入了所有人的耳目之中。

    卫子夫也不由暗叹一声:难怪这个姐姐在自己儿子面前都不受待见。

    卫少儿如此直白,那些贵妇宫人贵女也不是省油的灯,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绿阶的腰围上去。卫子夫转过头,装作不曾看到这种尴尬的场面。

    卫少儿十分无辜:我是在说婆媳私房话啊~

    一片死寂中,卫少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绿阶退开半步,低声说道:“夫人说得是。奴婢身体发肤都是侯爷的。”

    “是啊是啊……呵呵……”卫少儿拉着绿阶逃也似的往更衣室去了。

    绿阶从她的话里终于看出了端倪,低下头,跟着卫少儿走了。

    皇上刘彻摆了个家宴,请卫大将军、姐姐平阳公主、皇后卫子夫、还有霍去病一起聚一聚,顺便看看霍去病的女人。想起这事他就乐:他一向视霍去病如同自己的儿子,可惜自己生子太晚,太子刘据才七岁多。现在霍去病有了女人,他也可以提前享受一下抱孙子的乐趣。

    刘彻特别命令霍去病去椒房殿迎接皇后和卫长公主、阳石公主她们,主要是想看看一双璧人走在面前的模样。霍去病不太情愿去,刘彻又命卫青一起去接平阳公主,舅甥俩又一次往椒房殿而去。

    因在宫中,不便骑马,舅甥两人龙行虎步,步行而去。

    “去病。上谷的消息听说了吗?”

    霍去病这几日蒙头在军营,边线上的消息都有皇上直接过问,身为大将并没有这样的情报线。去病凭直觉便知道什么事情:“死伤多少?”

    “万人入,杀五百。”

    霍去病明白其后还有“抢掠无数”这一句。匈奴对于边境的骚扰并非夺命为主,而是抢掠财产,夺人劳动成果。

    椒房殿就在前方。宫殿灯火通透如琉璃,中有宫人提灯往来,忙而不乱,安静而优雅。卫青和霍去病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不知何时,两位大汉朝最出色的将领,眸色已深沉如墨夜。

    “舅父。”

    霍去病发现,舅父的鬓角已略有霜丝:一年战事如熬十秋,舅父的精神气力都消耗在了抗击匈奴的战场上。

    “嗯。”

    卫大将军发现,自己的外甥又长高了几分。也是他们老卫家的高挑身材,似乎比自己还要高大一些。

    卫大将军抬起手,如去病小时候一般将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霍去病不避不让,那坚实的肩背仿佛能够扛下擎天的柱子。卫将军的唇角划开一丝笑容:这就是他的外甥!

    未央宫的玉壶更漏远远传来,似在催促着什么。

    舅甥俩这才默默无声地继续向前走。上谷之事,这几天皇上为何只字未提?汉匈边关可会有战事再起?若起战事,何人为将?何人从副?何处出兵?

    两个人都没有问,也没有就战事有所商量,而彼此心思,彼此都已明白。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他们的灵魂都走出了这个繁华靡丽的长安城。

    浩浩沙场,茫茫天山,有铁马冰河,悠悠入梦……

    当一干华丽团簇的女子拥簇着卫皇后、平阳公主向他们走来的时候,霍去病似觉得她们才是恍惚在梦里的。

    几个贵妇宫人将一名华裳女子从人群中引出,带到霍去病的面前。绿阶照主奴之份向他行礼,他受了她的礼,重新回到皇上的席边,任绿阶落单在贵妇们堆里。

    目睹此景,宫中未婚女子皆群情昂奋:看看看!霍将军身边依然空虚,大家都还有机会!

    皇上刘彻则再次被霍去病无情地打击到了。

    玩过无数高级女人的他,怎么看都觉着霍去病这匹野马没有被这个女人给收住。皇上抚额:伤脑筋,还得给这个小子找个女人去。又怒:长安城那些吃皇粮的,你们生的那些个闺阁佳丽都躲到哪里去了?朕想给冠军侯配一个种就那么难?

    当下,鼓乐齐响,歌舞升平,玉佩琳琅,冠冕乱晃,纸醉金迷中皇上也似乎沉醉于此。

    万骑匈奴马横扫过上谷,其实早已吹皱了皇帝的心事——七十年磨一剑,皇上的宝剑,应该出匣了。

    霍去病被皇上留在了宫中伴驾。

    绿阶一个人从未央宫回来,合府上下皆知,她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绿阶似乎也很认命。先是自己对着铜镜将长发盘成发髻,然后将使女的布衣收起来,换了与侍妾身份相衬的绫罗衣。除了做事吃饭,就是一个人安静地睡觉。

    红阙看不出她是悲是喜,她心里倒是十分羡慕绿阶的际遇。拿着宫中、平阳府、陈府各处赏赐回来的色彩浓丽的精美衣饰,看个不停,脸上布满喜庆的红云:“这些衣裳真是好看,你怎么不穿起来?”

    绿阶正在全心全意地核定今日侯爷的饭菜,出了一回神方道:“侯爷不喜欢的。”这是绿阶定的规矩,侯爷不回家也要给他准备好饭菜。

    红阙拿着一件富贵牡丹百鸟纹的纱罩衫在自己身上披着,转个圈转到绿阶身边:“姐,过几天侯爷回来了,一定会传你侍寝吧?”

    绿阶从菜谱上抬起头,怔怔望着她,神色里也不见害羞。

    倒是红阙推了她一把:“姐,你怎么不脸红呢?”

    “去。”绿阶心烦意乱地推开她。

    她们几个是以侍妾身份入府的,卫少儿为避免她们不懂事情,扫了宝贝儿子的兴致,曾经让年长的老嬷嬷给她们上了一点生理启蒙课。

    嬷嬷耐心训导的结果就是,红阙初通人事了,基本上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地步,更何况她们家侯爷生得那般英伟,想想都要脸红的……

    偏偏对方还是一个只给看不能吃的妖孽……

    这种诱惑……

    红阙越发钻了涩情的牛角尖,恨不能今晚就看到鸳鸯成双。在此黄涩情绪的鼓舞之下,红阙抱着新被褥扬言要去给侯爷,呃……铺床……

    绿阶似乎也情不自禁呆住了。

    是夜,霍去病没有回府,在未央宫辞别皇上直接去了军营。

    侍寝的事情根本没有被人提起,绿阶盘在头上的发髻如同一个挂在脸上的笑话。

    如果摆在三年前,绿阶这种冷遇够人受的。放在今日,绿阶不太在乎,穿着她的绫罗衣照样安排全府上下的事宜,她在霍府的身份又不是别人的闲言碎语轻易改变得了的。

    善良温柔不等于软弱无能,走到今天,绿阶的威信在霍府已经是一人之下百来人之上。再年长、再有权势的仆役也要低头屈膝,尊称她一声“姐姐”。

    日子就如流水一般从指尖滑了过去。过了秋,就入了冬,红阙转眼也将满十六岁。

    渐近年关,绿阶巴望着侯爷回来,求求他红阙的事情。

    今年似乎与往年不同,霍去病除了去军营就是在宫中,根本不到府中来。一天天的等待,一天天的失望,带给她一天天的煎熬,最后化作一天天的绝望。

    刚过二月,卫少儿那边传来消息,说让红阙收拾收拾回詹事府。

    再也留不住红阙了,只能将红阙送出了府门。

    绿阶别无可以给的,把自己数年来积攒下的银子用包裹包了,追出门去送到她手中。

    姐妹情分,在主子和侯府的规矩面前,如齑粉一般渺小。

    红阙当然不肯走,绿阶怕她耽误了时辰,使主子们生气,反耽误了前程。遂下力气硬将她推上车,红阙忽然回头握着她的手:“姐,我走了,你怎么办?”

    绿阶一言不吭地将她用力塞入马车内,催着马车夫快走。

    等到她眼睁睁发现红阙的车离府门越来越远,觉得她就像是被自己活生生亲手推出去的。

    绿阶一个人坐在府中,觉得府里越发空空荡荡没一个说话的人,更不会有人逗她开心了。

    红阙体弱,做事不够机灵,个性也过于天真,绿阶和紫云青霜几个大的一向对她多有照顾。不过,绿阶知道,这些年红阙胡说八道的,只是为了让她三个忧心忡忡的姐姐们,能够笑着走过了那些最辛苦的日子。

    她的红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妹妹啊!

    没有了这个妹妹,她该怎么办?

    “侯爷回府——”角楼的铜锣响彻全府。绿阶惊得站起,她有两个多月没见到侯爷了吧?

    霍府与别处不同,但凡霍去病回府入住,一切都按军中建制。

    只见黑压压一队骠骑营军官纵马而来。这些惯于沙场上千里驰骋的男人们,即使入了长安城,浑身的铁血豪气也不见半分收敛。

    官道之上有礼制,他们不便飞奔。到了霍府这一路围墙,则再没有了丝毫客气,放马直泻踏月碎星地疾驰而来,他们马蹄如雷,步伐如山,直将那长安官寺当成了大漠荒野,老远的距离便震得跪在霍府门前的家奴们身心俱跳。

    到了门前也不见他们减速,二十余匹健马蹄飞乌光,冲到大门前,几乎撞上台阶才不慌不忙一个个拉缰、回腰、收辔,踢镫下马,位置虽有先后,动作竟整齐划一,数十人如一人。

    本就守在门前的数十名霍府军士,与马匹上飞身而下的二十名骑兵,同时两厢分立、后退半步,让出一条道儿来,动作也整齐划一,数十人亦如一人。可以想见,若在战场上,他们必然数百人、数千人,皆如一人!

    这些军官中,镇武校尉郑云海、期门官高不识、侍中郑云赫、百夫长许地等等皆在此列,他们大多是霍去病亲随中的亲随,有几张脸连常年在内宅的绿阶都依稀认识。

    霍去病一般回府不带军官的,这一次可谓骠骑营的顶级精锐倾囊尽出,似乎这一次回府有着特别的意义。

    毋须号令,这些骠骑营的军官士兵们“哗”的一声,战靴向后踏出半步,同时单膝着地。手中的铁器兵戈对准地面,“哐!哐!哐!”三记重响,撞得山摇地动:“属下恭迎——霍将军!”

    他们雄壮的声音震得秋叶粉碎,令人气血翻腾。

    威风的排场之后,一匹高大的黄骠马,神气活现地载着它的主人踏步而来。

    夜未眠

    第六章

    郑云海今日当值。

    此人一双梢长的丹凤眼,黝黑的皮肤,梳紧的发髻,浑身利索地如同一支上了簧的铁箭,随时可击出伤人。

    他的父亲是出身细柳营的郑钧老将军,早年便已战死。云海作为军功世家子弟,当初选择跟随内戚霍去病的时候,着实让亲人不甚理解。

    不过,他认为自己选择的不是皇上的外甥,而是一个自己看得上的好朋友,并不改初衷,还带上了自己的弟弟郑云赫。

    短短几年,他已经有了校尉的军职在身上。他本不必再为霍去病值勤,只是他习惯了为自己的将军站岗,今夜又不同寻常,他不打算睡。

    站在另一边的名叫陈焕,是个英俊而沉默的少年人,两年前也跟着霍将军袭杀过籍若侯产。

    郑云海看见一个侍妾打扮的女子端着晚饭走进霍去病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郑云海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还有霍去病的喝声:“来人。”

    霍府内一向被绿阶她们弄得平静至极,霍去病在家里也不差遣军士。郑云海向与他一起站岗的陈焕示意一下,自己走了进去。绿阶跪在一堆漆碗长筷之间,霍去病正慢悠悠地喝着茶。地上竹鸡脯、燎鹌鹑……弄得饭菜狼藉,显然霍去病还没吃上饭就让绿阶给泼在了地上。

    郑云海按军礼抱拳:“霍将军。”

    “带出去。”霍去病用眼睛示意着地上的绿阶和盘案碗筷。

    郑云海遵命请绿阶让开,绿阶固执地推开他的手,自己顺顺气,抢着去收拾。盘盏没有叠整齐,菜盘子又滑腻,刚站起一半又哗啦一声倒在地上,菜汤油浆洒得到处都是。

    绿阶知道自己刚才还算是失手,这回真是闯了大祸,三年来,她穷其心血学会的就是这些事情,怎么会做不好呢?不过是红阙走了而已,她怎么会做不好呢?她近乎执拗地端端正正重新跪下来,继续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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