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低着头退出长春宫正殿。
富察宝音在隔着西洋玻璃窗看着王福带着一群人离开长春宫,不由长长吁了口气。要是带着人真去了小厨房,里面不只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更有一些在宫里算是禁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没什么,加在一起却是奇效的玩意儿。倘或被人知道,只怕任是谁都帮不了自己。何况还是皇太后派来的人,真要弄得自己身败名裂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原本倒是没什么大事,相信皇帝因为自己家名望的事情也不会对自己太过分。可是有件事说什么也是不甘心的,没能斗得过那拉氏说什么都不会安心。
“主子,主子。”墨菊眼看着王福带着人全走了方才敢进来:“奴婢带着人去找三公主,三公主跟着和嘉公主一起在钟粹宫找小阿哥玩去了,顺便在嘉嫔那儿用膳。”
“我这个女儿啊,别管是说什么都是向着外人护着外人。我这个亲生的额娘反倒是退了一箭之地了。”宝音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只是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好像这么多年以来,阳光从来都不曾找到自己身上,照到长春宫。每一个女人都有过绽放的一天,仿佛伺机盛开的鲜花一样。不管花会开多久,至少花开过。可是自己从做皇子嫡福晋开始,一直都是那朵没有开过的花。
“主子别这么说,公主还是心里不好受。明明蒙古小王爷是要指婚给公主的,不知怎么弄的用了什么法子。愣是被万岁爷指婚给婉格格了,这不是让公主心里不好受么。”模具看字啊眼里,其实公主才是皇后在这宫里最亲的人。偌大一个皇宫,除了公主跟皇后骨肉至亲之外又有谁是皇后最贴心的人,可是皇后从不会去想三公主在想些什么。
纯嫔疼爱四公主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那是她的心头肉。而娴贵妃对于不是她生的婉公主只怕是四阿哥还有两个刚出生的阿哥格格都比不上的,简直就是视若己出。皇后身边只有一个三公主,怎么不去珍惜这段母女情?难道真要等到公主指婚出嫁了,那时候咫尺天涯的相见才知道想见有多难。
“这都是那拉氏捣的鬼,在皇上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处处讨得皇太后开心,这会儿好端端的给和婉找了个好婆家,就连和王也要对她感恩戴德。我倒是要看看,这么多人处处都向着她她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接连生了几个孩子,能不能长大都不知道呢。”宝音丝毫不加掩饰:“装水啊,不能装得太满。太满就泼出来了。永瑜永珑,这可都是好名字。只是小孩家大多是命薄的,禁不禁得住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墨菊想起早年间的很多事,尤其是那年二阿哥永琏被一只猫吓得惊风而死的情形时时浮现在眼前。二阿哥那时候还会梦见早逝的大格格,嫡亲姐弟就是一前一后的离开。为什么皇后还在执迷不悟,大公主离开的时候还不会叫人只会一一啊啊的看着人笑。小公主笑起来真好看,像极了皇上。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公主,走的时候除了奶嬷嬷再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也难怪后来不甘心,要来找二阿哥去陪她。太孤单了,二公主是哲妃所生。刚出生就没了,姐妹俩仿佛就是这样一前一后的离开。
反倒是哲妃的大阿哥和主子生的三公主才算是保住了,而且皇上听凭皇太后的吩咐将和亲王嫡福晋所生的婉格格抚养在娴妃身边以后,宫中几乎都没有再有过阿哥格格夭折的事情,只怕这也是皇上破例将婉格格晋封为固伦公主的缘由之一。只是这些都是只自己这些宫女太监私下揣摩的话,谁也不会在主子们面前提起。
“等会儿你到钟粹宫去把和敬找回来,别由着她的性子跟那些汉人生的在一起玩儿。带坏了她又是我的不是。”宝音淡淡说道,对于这些人的评价除了是给皇帝暖床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女人唯一让自己有些讶异得喘不过气来的人除了那拉氏就再没有第二个人。高芸嫣是自己给了她这几年的荣华富贵,要不是为了牵制住那拉氏和那些女人仅凭着当年永琏为着翊坤宫那只猫的事儿,就足够高芸嫣死上好几回了。
没想到高芸嫣自己一家人不争气,什么事都不懂掩饰活脱脱是葬送了全家的荣华富贵。现在只有再去找来一个魏莺儿,只要魏莺儿这次生下一个阿哥就够了。只是怎么瞒天过海,毕竟敬事房的日记档上都没有过自己的名字,留宿长春宫的皇帝有没有歇在自己这儿皇帝心里最清楚。倘或自己生生抱出一个孩子来,皇帝焉得不生疑?
正文 第四卷 后宫风云 第八章 虚惊一场
第四卷 后宫风云 第八章 虚惊一场
婉儿早起有些受凉,刚梳好头便连声咳嗽起来。翎子看她咳得受不住心下有些着忙,准备出去找人来看看。如霜正拿着娴雅新给婉儿叫造办处镶嵌好的簪子进来:“如霜姑姑,您瞧格格有些着了风寒。”
如霜赶紧过来,平日里婉儿的脸色都是白里透红和殿宇里熏屋子的苹果一样好看。这会儿却是泛白,尤其是大眼睛看上去有些暗淡:“格格,哪儿不舒服跟奴婢说说,主子这会儿正等着格格用早膳呢。”
“嗓子痒痒的,想喝水。”婉儿声音有些哑了,也不穿素日引以为傲的花盆底只是穿上一双平底绣花鞋。已经是入夏的时候,却是叫翎子给她另外加上一件夹衣方才套上外面的褂子出去。
如霜和翎子紧跟在她身后,要是一会儿眼睛不到磕了碰了的可是自己的不是了。杏花春馆的正殿外,几株娇艳的合欢开得正艳。白里透红的颜色叫人舍不得挪开眼睛,膳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膳食。
娴雅穿一件家常的常服褂子坐在膳桌前,永瑜坐在母亲下手,显见永瑜对面的位子是给婉儿留着的。
“姐姐吉祥。”永瑜看见婉儿已经溜下地,据说最近已经有人管永瑜叫小王爷了。这可是皇帝身边诸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永璜永璋虽然年长只是生母出身低微或是早逝,只是循例封为贝勒、唯一例外的是嫡皇后富察氏早逝的二阿哥永琏,被皇帝最封为端慧皇太子。
“吉祥。”婉儿笑着还了一礼,转脸又给母亲请安:“额娘吉祥。”
“吉祥,怎么脸色不好?”想起这两天女儿总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虽说只是指婚说起下嫁最早也要是十三岁左右,可是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也是一桩好事。皇太后也住到圆明园来了,正好那天安安来给太后请安。两人见面说起婉儿指婚的事情,安安一脸绚烂的笑意。很显然,这桩婚事不仅是孩子高兴。就是两个额娘心里都如同喝了蜜水似的甜在心里。
“有些伤风了。”婉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很是安静地拿起碗箸。可是刚端起碗就一连串的咳嗽,双颊涨得透红。把娴雅和一边的几个宫女都吓坏了,反倒是永瑜到底是个男孩子不大怕事。一下子跑过去抓紧婉儿的手:“姐姐,你吃什么好东西了?都不告诉我,好了咳嗽了吧。”
本来忧心冲冲地娴雅被儿子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阿哥说什么呢,哪次姐姐有好吃的不是想着你来着。让杏儿带你到侧殿吃去,额娘叫人给姐姐传太医过来。”
“哦。”永瑜一脸悻悻的样子,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看着母亲和姐姐。忽的想起一件事又跑了过来:“额娘,等会儿您要是带着姐姐去看我们家那个新额驸的话,记得带我一块去。”
“好的了。”娴雅实在是忍俊不禁,这个儿子有时候真不像自己和皇帝,这性子还不知道像谁。倒是安安那天笑着说居然是有些像着弘昼的样子。这话倒是不能让皇帝知道,要不只怕又会起了很多心思。有时候也在想,皇帝对于自己有多少真心。
“微臣给娴贵主儿请安,贵主儿吉祥。给婉公主请安,公主吉祥。”被首领太监传来的太医隔着帘子请安。
“吉祥。”娴雅点点头:“格格一早起来就是嚷着不受用,有些受了风寒的样子。”
“微臣给格格请脉。”太医让随行的小太监拿出脉诊,半坐在一旁的楠木椅子上隔着帘子给婉儿请脉。
“婉公主除了口渴还有什么,嗓子疼不疼?吃过什么别的东西?”太医不厌其烦地问道,似乎这件事有些棘手。
“没吃什么,只是昨儿新进来的鲜樱桃吃了几个。”婉儿跟母亲一样,从来都是生就了惜福养生的脾气。不是当时当令的东西一口也不吃,多数时候都是尝尝就放下,再好的东西绝不贪食。
“公主这些日子有些劳累,又受了些风寒自然是有些不痛快。微臣给公主开两贴散发的药,当水喝下去。明儿臣再来给公主请脉。”太医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只是不好当面说出来。
娴雅却是看出太医的心事:“你开方子吧,如霜跟着太医去煎药。翎子先扶着婉儿回去歇着。”
几个人分别去做自己的事情,娴雅站在帘后看着太医:“格格是个什么症候,毋须瞒我。就是皇上怪罪下来,也有我担着。”
“回娴贵主儿的话,婉公主只怕是痘疹。”太医缩瑟了一下,大清朝立国以来最害怕的莫过于天花。当年世祖顺治爷就是在这上面出的大乱子,康熙爷能够顺利继位也是沾了天花的光。要不是裕亲王福全在世祖宾天的时候,尚未出过痘疹。而康熙爷那时候却是九死一生的经历了一场天花之喜,有惊无险的坐上了太和殿的位置。
娴雅顿时眼前发黑,几乎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这话当真?”声音里带着惊惧,婉儿这般大了纵然是平日康健无甚大碍,可是天花是要人命的恶疾。谁能说孩子会没事?
“微臣万死,岂敢瞒哄娴贵主儿。”太医吓得将朝冠放在地上连声磕头:“贵主儿圣明,容微臣再给公主请脉。”
“好。”如果真是恶疾,就让天花害在自己身上。娴雅脸色煞白:“如果真是的话,我身边的阿哥和格格们都要你好生诊脉,不要带累他们。”
“是。”太医一脸白汗,要真是天花的话只怕自己第一个逃不过。太医院不成文的规矩,不论是谁给宫里哪位主子诊出痘疹的话,这个太医除非医好了。否则且别说回家回太医院,出一步宫门打死勿论。
娴雅已经挪不动脚步,接下来等着自己和婉儿的只怕会是一场谁也看不见以后的劫难。除非是九死一生,要不谁也不能说自己和婉儿会赢。很像这时候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只要是一句商量的话都能给自己无限勇气。只是在这深宫里,谁是自己最好的臂膀?即便皇帝对自己算是青目有加,只是谁知道这会有多久?除了这两双儿女是自己的全部,还有属于自己?
十几岁什么是懵懂的时候就离开家了,一个不受宠的侧福晋一个在宫里被人倾轧的女人没有谁会知道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便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和清冷寂寞。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付出了多少心血除去最贴身的几个丫头还有谁清楚?
“主子。”杏儿回转寝殿,看见娴雅几乎是痴傻了一样立在窗下。双目红肿,也不知道这样子无声无息地哭了多久。
“太医呢?”娴雅回过心神,迟迟不敢去看杏儿的眼睛,只怕得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给格格请脉以后说要去给万岁爷回话,留下方子便往万岁爷那边去了。”杏儿迟疑了一下:“主子,太医跟您说格格究竟是怎么了?”
“出痘疹。”娴雅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婉儿自己还不知道吧,叫嬷嬷们带着几个小的给太医看过没事的话找个地方避避才好。我折不起任何一个,就是婉儿这么大了若有个什么我也不用活着了。”
杏儿听到这几个字也是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天花是宫中最可怕的恶疾。但凡是有人得了天花,只怕就是天仙下凡也是无济于事:“方才太医请脉后,什么都没说。反倒是格格歇了一会儿倒觉着比早起时候脸色好多了。”
“别告诉她去,好容易这几天看着越发是跳荡不羁了些。有哪个格格跟她这样子欢喜的,可见老天爷便是见不得人好过了。”娴雅几乎辨别不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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